楔子
表彰大会的礼堂里坐满了人,团长坐在第一排,我坐在家属席上,手里攥着一朵绢花。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全场鼓掌,他站起来敬礼,军功章在胸前晃了一下。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身军装,也是这样站得笔直。只是那天的月光比今天的灯光冷得多。他走的时候没说去哪儿,只说"等我回来"。我等了三年,等到了军功章,没等到他的人。
第1章 绢花
我叫沈禾,今年二十七,是陆军某合成旅三营营长周远山的妻子。不对,现在该改口了——上个月旅里调整编制,他提了副团长,我还没习惯叫"团长家属"。
今天是一九九八年十月十六日,旅里开年度表彰大会。礼堂不大,能坐两百来人,刷了白灰的墙上挂着红布横幅,写着"年度表彰暨誓师大会"。台下坐满了穿迷彩的官兵,前几排是干部,后面是战士。家属席在最后一排,十几个女人挤在一起,有抱着孩子的,有织毛衣的,有低头打瞌睡的。
我坐在家属席中间,穿了件藏青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手里攥着一朵绢花——是旅里统一发的,红色皱纹纸做的,花杆缠着绿胶带。旁边坐的是政委的媳妇,姓吴,四十出头,圆脸,说话慢条斯理的,见谁都笑。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对襟褂子,看着喜庆。
"小沈,你紧张不?"吴嫂子侧过身问我,声音压得很低。
"紧张什么?"
"远山提了副团,今天又要领功。你这个团长媳妇,心里不得美得冒泡?"
我笑了笑,没说话。手里的绢花被我捏得花瓣都变形了。
主持人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念了一大串开场白。然后是旅长讲话,政委讲话,参谋长宣读表彰名单。念到三营的时候,我坐直了身子。
"三营营长周远山,年度军事训练先进个人、安全管理先进个人,荣立三等功一次。"
掌声响起来。我跟着鼓掌,手心出汗。
他站起来。一身笔挺的常服,领花、肩章、资历章,胸前别着那枚三等功奖章,还有去年得的"优秀共产党员"徽章。他站起来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像刀切的一样。然后走到台上,旅长给他授奖状,他双手接过,又敬了个礼。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我看着他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分明。他瘦了。下巴上的线条比以前硬了,眼角的细纹也深了。去年他回来探亲的时候,我摸过他的脸,说"你老了",他笑着说"三十一了,不老才怪"。
授完奖,他回到座位上。隔着大半个礼堂,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会议继续。后面的议程是先进代表发言。第一个上去的是一连连长,讲了一通训练的事。第二个是后勤处的助理员,讲后勤保障。第三个——
"下面请三营营长周远山同志发言。"
他又站起来了。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各位首长、同志们,我发言的题目是《带兵先带心,练兵先练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讲了三营今年的训练成绩——实弹射击优秀率提升了十二个百分点,夜间战术演练全员通过,跨区演习中三营担任主攻任务,提前四十分钟拿下目标阵地。
讲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成绩的取得,离不开三营全体官兵的付出。也离不开家属们的支持。我特别想提一个人——我的妻子,沈禾。"
礼堂里安静了一下。家属席上好几个女人转头看我。
"我当兵十一年,跟她结婚五年。这五年里,我回家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八个月。她一个人住在营区外面的家属院,上班、做饭、洗衣、照顾老人。我妈去年住院,她请了半个月假回去伺候,没跟我说一声。不是不想说,是怕我分心。"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今天她坐在最后一排。我想对她说——辛苦了。"
礼堂里有人鼓掌。先是几声,然后越来越多。我坐在最后一排,脸烫得厉害,手里的绢花被我攥得稀巴烂,花瓣掉了一膝盖。
吴嫂子拍了拍我的手背:"丫头,你男人是个有情有义的。"
我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会议结束后,大家在礼堂门口散场。他被人围住了,旅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什么,政委在旁边笑着点头。我站在人群外面等着,跟几个家属聊天。
"沈禾,远山提了副团,你啥时候随军啊?"有人问。
"已经在办了。下个月手续下来,我就调过来。"
"那可好了。两口子总算能在一块了。"
"可不是。"
我笑着应着,眼睛一直在往他那边看。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走过来。军帽拿在手里,头发被压出一道印子。
"等久了?"
"没多久。"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绢花,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捏成这样。"
"手劲儿大。"我把手藏到背后。
他笑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看着又疲惫又温柔。
"走吧。回去做饭。今天吃啥?"
"你想吃啥?"
"红烧肉。"
"行。买肉去。"
我们并肩往家属院走。十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路边的白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他走在我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偏头看我一眼。
"今天在台上,你真说了。"我说。
"说了。早想说了。"
"你以前从来不提家里的事。"
"以前是连长,说了不合适。现在提了副团,说一句不过分。"
他伸手牵住我的手。他的手粗糙,指腹有茧子,掌心温热。
"禾禾。"
"嗯?"
"下个月你调过来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你又不走了?"
"暂时不走。副团要在旅里蹲两年。"
我攥紧了他的手。
两年。八百多天。能天天见面、一起吃晚饭、一起逛菜市场、一起在家属院门口那棵槐树下乘凉。对一个军嫂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第2章 八个月
我认识周远山是在一九九三年。那年在县里的一家国营饭店,我是服务员,他是来拉练的兵,带着一个班的人来吃饭。他们穿着迷彩服,坐了两大桌,点了一堆菜,吃得狼吞虎咽。我端菜上桌的时候,他站起来帮我扶了一下盘子。
"小心,烫。"
就这三个字。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黑,瘦,眼睛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后来他每次拉练经过我们县,都要来那家饭店吃饭。有时候是连队集体来,有时候就他自己来,说"给我下一碗面就行"。我给他加个蛋,他非要付钱。
一九九四年,我们确定了关系。一九九五年领的证。婚礼在县里办的,简简单单一桌酒席,他穿着便装,我穿了件红褂子。他请了三天假,第三天晚上就回了部队。
婚后五年,他回来过四次。第一次是九六年春节,回来待了七天。第二次是九七年我爸住院,他请了三天假回来,待了两天半就走了——部队有任务,电报催的。第三次是九八年元旦,回来待了三天。第四次就是上个月,他提了副团回来办手续,待了五天。
加起来不到八个月。
我一个人住在县里,在国营饭店干了两年,后来饭店改制,我下岗了。去了一家私营的纺织厂当挡车工,一个月三百二。早班是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中班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我上早班的时候,天不亮就出门,踩着自行车骑四十分钟到厂里。冬天的时候,路上结冰,摔过好几回。
婆婆在乡下,公公去世得早,她一个人过。我每个月寄一百块钱回去,逢年过节再添五十。她身体不好,有类风湿,手指头变形了,干不了重活。去年她犯了一次病,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我没跟远山说,请了假回去伺候。端水、喂药、擦身子、倒便盆,半个月瘦了六斤。
远山后来知道了,打电话回来,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禾禾,对不起。"
我说:"说啥呢。你妈就是我妈。"
他沉默了很久,说:"等我提了,你就调过来。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现在他提了。我也终于要调过去了。
十月二十号,我办完了纺织厂的离职手续。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沈啊,你是个好工人。走了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谢谢王厂长。"
我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我的工作服、水杯、饭盒、还有一块毛巾。走出纺织厂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那排厂房、那根烟囱,我在这儿干了三年,每天站在织机前面,耳朵被噪音震得嗡嗡响,下班回家嗓子眼里全是棉絮。
再见。
十月二十五号,我坐上了去部队的火车。行李不多——两个大编织袋,装了被褥、衣裳、锅碗瓢盆。远山在车站接我,穿了便装,蓝夹克、黑裤子,站在出站口东张西望的。看见我出来,他迎上来,接过编织袋。
"就这些?"
"就这些。"
他一手拎一个编织袋,走在我前面。火车站到家属院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他走得很快,我在后面跟着,看着他的背影。
家属院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六十来个平方。水泥地面,白灰墙,窗户是铁的,关不严实,冬天得拿毛巾塞缝。但比我在县里租的房子好多了——县里那间是平房,漏雨,墙皮掉了一块,冬天生煤炉子,半夜得起来添煤。
"这间是卧室,那间你当书房。厨房在阳台上改的,小了点,凑合用。"他放下行李,指着屋里转了一圈。
"挺好的。"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家。墙上还贴着旧报纸,桌上摆着一个搪瓷茶缸,杯身上印着"全军大比武纪念"。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块豆腐。
"被子我叠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不会收拾屋子,你来了再弄。"
我笑了。
"远山,我来了。"
"嗯。来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九三年那家饭店里,他站起来帮我扶盘子的时候一样。
第3章 家属院的黄昏
调到部队以后,我进了旅机关当打字员。这个工作是我自己找的——旅里政治部缺个打材料的,我以前在纺织厂的时候学过五笔,打字速度还行。政治部副主任姓马,四十来岁,看了我一眼,说:"试试吧。"
我坐在一台老式打字机前面,每天敲材料、印文件、装订归档。活不重,但琐碎,一天到晚手不停。工资四百五,比纺织厂多了一百三。加上远山的工资,日子过得下去。
家属院的生活跟县城完全不一样。这里全是军属,女人之间熟得快。东头的张大姐,丈夫是二营副营长,人爽利,嗓门大,见谁都喊"妹子"。西头的李嫂子,丈夫是炮连的连长,话少,但心细,我刚来的时候她送了一把葱、两个土豆,说"先凑合一顿"。
家属院门口有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大家坐在树下乘凉、织毛衣、唠嗑。我刚去的那几天,她们围着我问东问西。
"小沈,远山对你好不好?"
"好。"
"他脾气咋样?急不急?"
"不急。就是话少。"
"话少的男人好。话多的靠不住。"
大家笑起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早上我七点出门上班,他六点半就走了——副团长要出操、要查岗、要开会。晚上他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六点多,有时候九点多,赶上拉练或者演习,半夜才回来。
但不管多晚,我都在等他。灯留着一盏,锅里温着饭。他进门的时候,我递上一杯热水,说"吃了吗",他说"吃了"或者"没吃",没吃我就从锅里盛一碗热饭端给他。
十一月的一天晚上,他九点多才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军装领口敞着,帽子攥在手里。
"怎么了?"
"没事。今天营里出了个事。"
"什么事?"
"三连一个兵,训练的时候把脚崴了,骨折。我批晚了就医申请,耽误了半天。"
"那不是你的错。医务室那边——"
"医务室值班的军医不在,去找人又花了时间。我这个副团长当的,连个军医都协调不好。"
他坐在椅子上,拿手搓脸。灯光下,他的眼窝陷下去了,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倒了盆热水,拿了条毛巾。
"泡脚。"
他脱了鞋,把脚放进水里。我蹲在旁边,拿毛巾给他擦脚。他的脚底全是茧子,脚趾头上有冻疮留下的疤。
"禾禾。"
"嗯。"
"我有时候觉得,我当不好这个副团长。"
"怎么了?"
"以前当连长、当营长,管几百号人,事情具体,看得见摸得着。现在当副团长,管训练、管后勤、管安全,事情杂了,人多了,一个环节出问题就是大事。今天那个兵的脚,要是因为我批晚了落下毛病,我这辈子良心不安。"
我抬起头看他。
"远山,你当了十一年兵,从没出过大错。一个崴脚的事,不是你的问题。"
"话是这么说。"
"你就是太较真。"
他苦笑了一下:"当兵的,不较真怎么行。"
我给他擦完脚,拿了双拖鞋换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禾禾。"
"嗯。"
"你说,我能不能一直干下去?"
"什么意思?"
"我是说……干到什么时候算个头。"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窗外是家属院的路灯,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院子。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远山,你别想那么多。你爱当兵,就一直当下去。我跟着你。"
他转过头看我。灯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禾禾,我三十一了。"
"三十一怎么了?"
"有些人三十一都转业了。我还在部队,你还在等我。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不想等了,我就不等了。你没说不想等,我就一直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胸口隔着军装,硬邦邦的,但很暖。
第4章 演习
十二月,部队拉到外蒙演习场搞冬季演习。他走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家属院安静了不少。很多女人跟我去年的我一样,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张大姐的男人也去了,她每天坐在槐树下织毛衣,织着织着就停下来往大门口看。李嫂子倒是淡定,该买菜买菜,该做饭做饭,说"看也没用,又不会提前回来"。
我照常上班。政治部年底忙,各种总结、报告、计划,材料一摞一摞的。打字机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天,晚上回家手指头都是僵的。
远山走之前跟我说,演习大概十二到十五天,回来以后能休两天假。
"休两天假干嘛?"
"陪你上街。买菜、逛商店、看电影。像普通人一样过两天。"
"行。"
我等着他回来。
第十四天,他回来了。比预想的晚了一天——演习最后一天出了点状况,一辆装甲车陷进雪窝子里,全营折腾了大半夜才拖出来。
他进门的时候,胡子拉碴的,嘴唇干裂,脸上晒脱了一层皮。军装皱巴巴的,上面有泥点子和机油印子。
"回来了。"
"回来了。"
他放下背包,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像一根绷了半个月的弦,突然松了。
我烧了热水,给他打了盆洗脸水,又从锅里端出热着的饭菜——红烧肉、炒白菜、一碗小米粥。
他洗了脸,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碗饭。吃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活着回来了。"
"说什么呢。"
"这次演习,有个连队在雪地里迷了路,走了三个小时才找到营地。零下二十多度,有个兵冻伤了脚趾头。我在前面带路,雪没到膝盖,走一步滑一步。"
他撸起裤腿,小腿上有一道淤青,紫黑色的,看着吓人。
"怎么弄的?"
"摔的。雪窝子里有石头,绊了一跤。"
我拿热毛巾给他敷上。
"远山,你三十一了。别跟小年轻一样拼命。"
"不拼命不行。副团长带不了头,谁服你?"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脸。他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想事。
我拿条毯子给他盖上。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才起来。吃了碗面条,精神好多了。下午他带我上街,买了点菜、买了块布让我做件衣裳。路过照相馆,他停下来。
"拍张照片吧。"
"拍啥照片?"
"结婚照。我们还没拍过呢。"
我愣了一下。确实。九五年领证的时候,没拍婚纱照。那时候穷,他一个月津贴八十多块,我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哪有钱拍照片。后来他提了干,我下岗了,更没心思拍。
"行。"
我们走进照相馆。摄影师是个小年轻,让我们坐在红布前面,说"靠近一点""笑一笑"。
他穿着便装,我穿着那件新买的藏青色外套。我们肩并肩坐着,对着镜头。
"茄子——"
咔嚓。
一张照片。没有婚纱,没有化妆,没有鲜花。就两个人,坐在一块红布前面,笑得有点僵。
但这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一张照片。
第5章 春节
一九九九年春节,他没回家。部队要战备值班,副团长必须在位。我一个人留在家属院过的年。
三十晚上,家属院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我包了饺子,煮了二十个,吃了十个,剩下的冻在窗台上。远山在值班室打电话回来,说"过年好",我说"过年好",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想家了吧?"他问。
"想。"
"等开春了,让你妈来住几天。"
"好。"
"禾禾。"
"嗯。"
"明年。明年一定回家过年。"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窗台上冻着的那十个饺子,像一排小枕头,整整齐齐的。
正月初三,旅里搞了一场小型表彰会——不是年度大会,是季度评功评奖。远山又领了一个"优秀基层指挥员"的奖。这次我没去,在单位加班。马副主任让我打一份材料,急的,年初七要用。
初五那天,远山回来得早,下午四点就到了家。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纸袋子,笑嘻嘻的。
"给你带的。"
我打开一看——一条红围巾,羊绒的,摸着软和。
"哪来的?"
"上次去市里开会,顺路买的。你那条旧的起球了。"
我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红色衬得脸色好看了点。
"好看。"
"好看。"
他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家属院的黄昏,安静、温暖、平常。
这就是我要的日子。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轰轰烈烈。就是他回来得早的时候,我们一起做饭、吃饭、洗碗、坐在灯下说说话。就是他不在的时候,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平安、他想着我。
够了。
(未完待续)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情感,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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