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说小姨由我赡养，我问她的儿女去哪了，最后全家坐下来按手印

妈说小姨由我赡养，我问她的儿女去哪了，最后全家坐下来按手印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工地上对单子。她嗓门很大，说小姨明天搬过来，让我把次卧收拾一下。我说哪个小姨。她说你还有几个小姨，就我一个妹妹。我说小姨不是有儿有女吗。她说你别问那么多，明天到了再说。

小姨确实有儿有女。一个儿子在省城开出租，一个闺女嫁到隔壁县。姨父走得早，小姨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供他们念书、结婚、买房。前年她中风了一次，虽然救回来了，但右边身子不太利索，走路得拄拐，做饭也费劲。

第二天小姨真来了。拎着两个蛇皮袋，一个装衣服，一个装药。我妈把她扶进次卧，铺了床，搁了暖瓶和药盒。小姨坐在床边，看着我笑了笑，说小峰麻烦你了。我说不麻烦。然后我把我妈拉到厨房，关上门。

“妈，小姨的儿子闺女呢？”

我妈在削苹果，皮一圈一圈往下掉。“你表哥在省城跑车，忙。你表姐那边婆婆瘫了，伺候不过来。”

“忙？姨父走的时候，表哥回来待了三天就走了。小姨中风住院，表姐来了一趟，待了半天。现在人瘫了，谁管？”

我妈把苹果搁下，看着我。“你这孩子，那是你小姨。小时候你放暑假去她家，她给你做红烧肉，给你买冰棍。你忘了？”

“我没忘。但她有儿有女，凭什么我养？”

我妈嘴抿了抿，没说话。削了一半的苹果搁在案板上，氧化了，发黄。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发到家族群里。表哥回了一条：“小峰，哥这边确实走不开，跑车的一天不跑就少挣一天钱。你那边条件好点，先帮衬帮衬，回头我补你。”表姐回了一条：“弟，姐这边婆婆瘫了，实在分不开身。小姨那边我每个月打点钱过去。”我说打多少。她说看情况，几百吧。我说几百？小姨的药费一个月就一千多。她不回了。

第二天我把我妈、表哥、表姐约到了一块。就在我家客厅。表哥从省城赶回来的，表姐从隔壁县过来的。我妈坐在沙发中间，小姨在次卧里躺着。我泡了茶，搁在茶几上，然后坐下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说小姨的事。妈说小姨由我赡养，我没说不养。但我得问清楚，小姨有儿有女，为什么轮到我？”

表哥掏出烟，想点。我说我家不抽烟。他把烟塞回去了，说：“小峰，哥确实难，你嫂子身体也不好，孩子上学……”

表姐接话：“弟，姐那边情况你也知道，婆婆瘫了，我一个人伺候两个，真的顾不过来。”

“顾不过来，可以商量。但不能把人往我妈这儿一搁，你们就不管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我妈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我拿出三张纸，搁在茶几上。

“我写了个协议。小姨住我这儿，我管日常照顾。但费用三家摊，表哥、表姐，加上我妈。我妈那份我出。表哥表姐一人一个月一千五，医药费按实际开销平摊。另外，每周末轮流来看，不能来就提前说。谁做不到，按违约处理，该走法律走法律。”

表哥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表姐凑过去看了看，说一千五有点多。我说小姨当年供你念中专，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多少钱，你算过吗。她不说话了。

我妈坐在旁边，眼圈红了。她拉了拉我袖子，说小峰，别这样，一家人。我说妈，一家人得有一家人的样子。不能光一个人扛，其他人甩手。

最后表哥签了，表姐签了，我妈签了。我签了。四张纸，一人一份。表哥签完字，站起来去次卧看了小姨一眼。小姨拉着他的手，说了句“儿啊”。他嗯了一声，说妈你在这儿好好养着，我下礼拜来看你。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表姐也进去了，给小姨剪了指甲。剪完了出来，说那我先走了，下周再来。我妈送她到门口，回来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棵桂花树。小姨在次卧里睡着了，呼吸声很轻。我妈从屋里出来，端了杯茶给我。她坐在旁边，说：“小峰，你今天那样对你表哥表姐，他们心里肯定不舒服。”

“妈，他们不舒服，小姨就舒服了？小姨养他们的时候，没跟他们说‘我不舒服’吧。”

我妈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小姨当年为了供你表哥念书，冬天去河里捞沙子，手冻得裂口子。后来你表姐结婚，她把攒了五年的钱全给了嫁妆。她自己连件新棉袄都舍不得买。”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才养她。但养她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妈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屋里传来小姨翻身的声音，还有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我站起来，进了次卧，给她掖了掖被角。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说小峰。我说嗯。她说谢谢你。我说睡吧。她闭上眼，一会儿又睡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那只蜷着的右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一条一条的。我关了灯，退出来。我妈还在阳台上坐着。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把茶杯递给我，我喝了一口，温的。明天还得上班。小姨的药快吃完了，得去趟医院开药。表哥表姐下礼拜来不来，不知道。但协议签了，手印按了。有些事，得有个说法。有了说法，日子才能往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