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栓柱,渭南人,四十一岁,跑货运的,闲下来就爱往秦岭北麓那些没开发的野山上钻。十月四号那天,秋高气爽,我一个人背着水壶上山,走的是一条只有采药人才知道的小道。
爬到半山腰一片乱石坡,我冷不丁看见一块大青石上躺着个人,红冲锋衣铺在石面上,一个女的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帽子盖着脸。旁边立着手机架,屏幕亮着,一行行字往上滚,“666”“主播真敢睡”刷得满屏都是。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荒山野岭的,直播还开着,人睡得跟死猪似的,不怕出事?
我顺着气走过去,先没敢碰她,冲镜头摆摆手,压低声音喊:“哎!同志!醒醒,这地方不能睡!”喊了两三遍,那女的才哼唧一声,掀开帽子坐起来,揉着眼睛看我,一脸懵:“咋了咋了?”
我说:“姑娘,你瞅瞅这是啥地方,半山腰,乱石堆,旁边就是两三米深的沟。你睡这儿,腿一抽筋翻下去,谁接得住你?”她这才低头看了看,脸唰地红了,赶紧冲手机摆手:“家人们别急,我歇会儿,没事没事。”
原来她叫李娜,二十六岁,河南来的,一个人跑陕南拍风景,走到这儿累了,说就躺一会儿,谁知道睡着了。我递过去一瓶水,问她:“你一个人上山,本地熟不熟?”她摇头。我指了指山脊:“再往上走二里地,手机没信号,导航也废,前几天本地救援队刚从那片林子里抬下来一个崴脚的大学生。你这么睡,直播那头几十号人看着你,一个能立马跑上来救你的都没有。”
她愣住了,半天没说话,后来关了直播。我在旁边石头上坐着,等她把劲儿缓过来,领着她原路下山。一路她话不多,快到山脚时小声说:“大哥,谢谢你。”我说:“谢啥,山不认人,命是自己的。下回进野山,要么有伴儿,要么把路线告诉家里人,最要紧的是——困了别在石头上睡,那是给神仙让位的地方。”
第二天,我刷手机,看见她发了个视频,标题写着“感谢渭南那位背水壶的大哥”,底下几万人点赞。我在评论区留了句:“姑娘,下次来渭南,叫上我,我给你带路,别再直播着睡觉了。”山里那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条命,往往就差一句多管闲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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