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把她的猫交给我照料二十多天，一看猫胖了十几斤

对门邻居把钥匙拍在我手里的时候，走廊里那盏声控灯正好灭了。

她拖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发出咯噔一声响。

“猫粮在阳台柜子第二层，罐头在冰箱下层，化毛膏每周喂两次。 ”她语速飞快，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在下巴上，“二十天，最多二十五天。 ”
我攥着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钥匙，看着她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背影。

她走到拐角处又回头补了一句：“门锁是密码加钥匙双保险，你千万别把密码告诉别人。 ”
那是九月三号的事。

她家猫叫豆包，一只橘白相间的成年公猫，体重常年稳在十二斤上下。

我第一次去喂食的时候，豆包正趴在玄关鞋柜上，尾巴垂下来，看见生人进来连头都没抬。

阳台柜子第二层码着六袋两公斤装的进口猫粮，冰箱下层塞了二十三个主食罐头。

我把猫粮倒进自动喂食器，豆包慢悠悠走过来，闻了闻，扭头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换水，发现喂食器里的粮下去了浅浅一层。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脊椎骨硌手。

我掏出手机给邻居发微信，拍了张豆包趴在沙发底下的照片。

她隔了四个小时才回：“它挑食，你把罐头拌进去。 ”
我开了第一个罐头，鸡肉味的。

豆包凑过来吃了小半碗，剩下的搁在碗里，到晚上就发硬了。

第七天的时候，我发现豆包开始频繁蹲在食盆前面。

自动喂食器每次出粮十五克，它吃完就蹲着，尾巴尖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拍。

我给邻居发信息：“豆包好像没吃饱，每次喂食器一出粮它就冲过去。 ”
她回得很快：“那你多喂点，我走之前囤了那么多。 ”
我拆了第二袋猫粮。

自动喂食器从每天四次改成六次，每次二十克。

豆包蹲在食盆旁边的时间越来越长，肚子肉眼可见地鼓起来。

第十一天，我在阳台柜子角落里翻出一个旧电子秤。

电池还有电，我把豆包抱上去，数字跳了几下，停在十五斤三两。

我拍了张秤面的照片发过去。

邻居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是海风：“胖点好，我回来再给它减肥。 ”
第十五天，冰箱里的罐头剩了七个。

猫粮袋摸上去轻飘飘的，我拆了第三袋。

豆包现在不蹲食盆了，它直接躺在食盆旁边，脑袋枕着碗沿。

我每次进门，它就翻个肚皮，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我在业主群里问了一句谁家有多余的猫粮。

二楼那个养布偶的姑娘私信我，说可以分我两斤应急。

我拿塑料袋装了回来，豆包闻了闻，没动。

我拌了罐头进去，它把罐头舔干净，粮剩在碗底。

第十八天晚上，邻居发信息说机票改签了，要晚三天回来。

“豆包还好吧？ ”
我看了看趴在沙发扶手上那团橘色，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豆包的肚子垂在扶手两侧，像一只装满水的气球。

她秒回：“这是豆包？ 你确定？ ”
我把电子秤照片又发了一遍，数字停在十六斤八两。

她没有再回。

第二十一天，最后一袋猫粮倒进喂食器的时候，我给她发了条信息：“猫粮快用完了。 ”
她隔了半小时回：“我后天下午的飞机。 ”
第二十二天早上，我听见对门有动静。

开门一看，她穿着那件出发时的风衣，行李箱横在楼道里，手里攥着钥匙往锁孔里捅。

门开了。

豆包正躺在玄关那块地毯上，听见响动翻了个身。

它撑了两次才站起来，肚子几乎贴着地面，一步一步朝门口挪。

邻居往后退了一步，箱子被绊倒在地上。

“这什么东西？ ”她声音尖了。

豆包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我走的时候才十二斤。 ”
“你走之后它一直吃不饱，我就加量了。 ”
“加量能加这么多？ ”她声音开始抖，“你一天喂多少？ ”
“喂食器一天六次，一次二十克。 后来它还是叫，我就又拌罐头。 ”
她蹲下去摸豆包的背，手指陷进肉里拔不出来。

豆包翻了个肚皮，她没接住，那团橘色滚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知不知道猫胖成这样会得糖尿病胰腺炎？ ”她站起来盯着我，眼圈红了，“它才两岁。 ”
“你走之前说罐头和猫粮都囤够了。 ”
“我囤的是二十天的量！ 你喂了二十天喂出四斤多肉来？ ”
我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递过去。

她没接。

“豆包每天蹲在食盆前面叫，叫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一开始按你说的喂，后来它半夜挠门，我过来看，自动喂食器卡住了，一粒粮没出。 ”
她张了张嘴。

“我把喂食器拆了，发现出粮口被它咬变形了。 它饿急了连塑料都啃。 ”
邻居回头看豆包。

猫正仰面朝天躺着，肚皮上的毛撑得稀稀拉拉，露出粉色的皮。

“第二周开始我把粮倒碗里，它吃完了还叫。 我又加了罐头。 ”
“你加了多少？ ”
“冰箱里二十三个罐头，只剩这两个了。 ”我指了指她脚边那个滚出来的空罐。

她蹲下去翻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空罐头盒，洗得干干净净，倒扣着控水。

“你洗罐头盒干什么？ ”
“豆包吃完罐头以后，连盒子都要舔。 我怕划伤它舌头，就把边角剪了。 后来舔习惯了，没罐头就蹲在冰箱前面挠门。 ”
邻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她走到豆包旁边蹲下，把猫抱起来。

豆包在她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噜声震天响。

“我带它去医院。 ”她声音闷在猫毛里。

“我陪你去。 ”
“不用。 ”
“你一个人弄不动它。 ”
她没再说话，抱着猫往电梯走。

豆包在她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眯成两条缝。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里面咳嗽了一声。

第二天傍晚有人敲门。

我打开，邻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猫粮，跟之前那个牌子一模一样。

“医生说要减肥，每天只能吃五十克。 ”她把猫粮递过来，“这是处方粮，你以后帮我喂。 ”
“你自己喂。 ”
“我明天出差。 ”
“你刚回来。 ”
“就三天。 ”
我没接那袋猫粮。

她把袋子放在鞋柜上，转身往对门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豆包早上抽了血，医生说再胖下去活不过五岁。 ”
她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钥匙掉在地上。

豆包在门里面叫了一声，那声音又细又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弯腰把钥匙捡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抬头。

“对不起。 ”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 ”
“豆包是你照料的。 ”
“我照料的是猫，又不是替你养孩子。 ”
她推开门，豆包挤出来，在我脚边转了两圈。

它确实瘦了一点，肚子还是垂着，但走路不像昨天那样一步一喘了。

邻居站在门口没动。

走廊灯又灭了，声控开关在墙上，她没去拍。

“以后要喂你过来喂，我不碰了。 ”我把那袋处方粮推回去。

她低头看豆包，猫正拿脑袋蹭我的鞋带。

“密码我改了。 ”她说，“改成豆包去医院那天。 ”
我愣了一下。

“十月十五号。 ”
电梯叮一声停在这一层，里面走出个外卖员，拎着两盒药。

邻居接过去，塑料袋上印着宠物医院的标志。

豆包蹲在门槛上，左前爪搭着右前爪。

邻居拆药盒的时候，它把脑袋凑过去闻了闻，走开了。

我转身关上门之前，听见她蹲在门口跟猫说话：“一天两次，饭后吃。 ”
豆包没理她，跳上鞋柜，尾巴从她鼻尖前面扫过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楼道里笑了一声，很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那袋处方粮还搁在我鞋柜上。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袋子下面压着张便签，写了两行字：早七点三十克，晚七点二十克。

底下画了个猫头。

我把便签揭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潦草：它只吃你泡软的粮，我泡的它不吃。

对门传来挠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豆包又开始叫了。

我拿起那袋粮推开门。

邻居正蹲在走廊里，面前摆着一个量杯，里面是泡好的猫粮。

豆包蹲在两米外，尾巴圈住四只爪子，一动不动。

她抬头看我，眼圈底下两团青黑。

“它不让我碰。 ”
我蹲下去，把粮碗往前推了推。

豆包站起来，走到碗边闻了闻，开始吃。

邻居靠着墙坐在地上，脑袋抵着膝盖。

走廊灯又灭了，黑暗中只有豆包嚼粮的嘎嘣声。

吃完最后一口，豆包舔了舔嘴，走到我脚边趴下。

邻居伸手想摸它，它往我这边挪了挪。

她手悬在半空，收回去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它恨我。 ”
“猫不恨人，猫只认喂它的人。 ”
“那你喂吧。 ”
“我喂可以，粮你买，罐头你开，药你喂。 我只管泡软了端过来。 ”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行。 ”
豆包在我脚边翻了个身，肚子朝天，四只爪子缩着。

走廊灯突然亮了，大概是楼上有人经过。

邻居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

她弯腰把空碗收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以前我出差，都是我妈来喂。 她喂了两年。 ”
“你妈呢？ ”
“去年走了。 ”
豆包突然从地上弹起来，蹿进她屋里。

邻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空碗，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

我把那袋处方粮拎起来递给她。

“明天早上七点，我过来泡粮。 ”
她接过袋子，转身关门。

门缝里传来豆包叫唤的声音，还有她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去的时候，门虚掩着。

玄关放着一个新碗，旁边是量杯和泡好的粮。

邻居蹲在阳台，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豆包蹲在碗旁边，抬头看了我一眼，开始吃。

我退到门外，把门带上。

走廊灯亮了，对门传来她吸鼻子的声音，还有豆包嚼粮的嘎嘣声混在一起。

下楼的时候碰见二楼那个养布偶的姑娘。

她拎着垃圾袋问我：“那猫怎么样了？ ”
“在减肥。 ”
“瘦了吗？ ”
“不知道，反正粮吃得干净。 ”
她哦了一声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回头：“你邻居昨天在宠物医院哭了一下午，医生说猫太胖不能打疫苗，要先减到十四斤以下。 ”
我走到单元门口，外面下着小雨。

手机响了，邻居发来一条信息：它刚才蹭了我一下。

我没回。

过了两分钟又来一条：就一下。

我把手机揣兜里，走进雨里。

身后那栋楼五层的窗户亮着灯，能看见一个人影蹲在窗前，旁边蹲着一团橘色的影子。

雨落在树叶上沙沙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没看。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掏出手机。

邻居发了第三条：明天早上你来的时候，能不能多泡十克。

我打了三个字：它吃吗。

她秒回：吃，我试过了。

我把手机锁屏，雨打在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一个养猫的人连猫吃多少克粮都要别人教，说出来谁信。

可日子就是这样，有些事你没法跟人讲理。

就像你帮邻居喂了二十天猫，最后落一袋子处方粮和一张便签，上面画着猫头。

明天早上七点，我还得去泡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