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3倍溢价抢水厂，外资曾高价抢城市供水权，中方如何获得主导权

很多朋友可能不知道，二十多年前，咱们每天喝的自来水，差点被外国公司买下大半经营权。当时以法国威立雅为代表的外资巨头，拿出几十亿元现金，以高出评估价数倍的溢价收购各大城市的供水股权。

网上经常有人说这是西方为了搞垮我们而设下的蓄意破坏，事实真是这样吗？外资当年到底出于什么商业目的？这场持续二十多年的水务争夺，最终又是怎么收场的？

一、高价购水厂

上世纪90年代到2000年代初，中国城市化加快，城镇人口和工业用水量急剧上升，但供水基础设施落后，老旧管道漏损率长期在20%左右。

城市供水多由地方公用事业单位负责，水价长期压在每立方米1元左右，无法覆盖药剂、电力、人工和管网维护成本，供水企业普遍亏损，依赖财政补贴。地方政府财力紧张，难以全面改造管网。

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为解决公用事业资金短缺，国家于2002年和2004年先后出台加快市政公用行业市场化进程和特许经营管理的相关法规，允许非公有资本和外资通过合资、合作、转让特许经营权进入城市供水领域。

政策放开后，国际水务巨头迅速进入，其中法国威立雅动作最大、出价最激进。

1997年，威立雅出资约3000万美元，获得天津凌庄水厂55%股权，参与现代化改造。2002年5月，上海市自来水浦东有限公司出让50%国有股权，评估净资产约7亿元，威立雅出资近20亿元，以接近3倍溢价拿下50%股权，并获得50年特许经营期。

2003年12月，威立雅及其与北京首创集团的合资公司合计出资4亿美元，折合约33.1亿元人民币，受让深圳水务集团45%国有股权，特许经营期50年，这是当时国内公用事业领域金额最大的外资并购。

2007年高溢价竞标达到高峰。1月，兰州供水集团转让45%国有股权，首创股份报价2.8亿元，中法水务报价4.5亿元，威立雅报出17.1亿元，以数倍于对手的报价成功中标。9月，天津市北水业49%股权转让中，威立雅报价21.8亿元，远超中法水务的11.9亿元。

随后在海口水务集团项目公司49%股权竞标中，威立雅以约9.53亿元报价中选，经商务谈判后最终以9.3345亿元受让海口第一水务有限公司49%股权，海口水务集团持股51%，特许经营权30年。这一时期，全国约20个城市的水务项目出现外资参与，外资在部分大型城市掌握供水运营核心决策权。

外资为何愿以数倍溢价收购收益率极低的公用事业？主要基于三点商业考量：一是押注中国城市化带来供水总量增长，城市供水量长期高增长。

二是赌水价大幅上涨，当时中国多数城市水价仅1至2元，外资在30至50年现金流折现模型中假设水价向国际水平靠拢，从而收回高溢价并获利。

三是获取区域排他性经营权，地下供水管道天然独占，外资通过45%至50%股权和长期特许经营协议，锁定城市居民和企业的供水收费通道。

二、高回报落空

外资依据市场化模型进入中国供水领域后，很快遭遇公共服务属性和公共管理制度的约束。自来水是居民基本生活物资，不能按普通工业品定价。

我国城市供水价格实行政府定价，纳入定价目录，并以成本监审和价格听证为基本程序。供水企业申请调价，须经成本审查，不合理支出、过高管理费用及关联交易溢价不得计入定价成本；随后须召开听证会，听取消费者、企业、人大代表和专家意见。

实际执行中，多数城市调价周期长达数年，单次调整幅度通常在几角钱左右；终端水价中政府代收的水资源费、污水处理费通常占30%至50%，企业可留存利润有限。

外资收购时支付高额溢价，给合资公司带来较重的成本摊销压力。水价无法大幅上涨，企业长期账面亏损。

以兰州威立雅为例，2015年兰州威立雅参会代表在行业论坛上公开表示，从2007年合资到2015年，8年时间回报为“零”，成本与收益倒挂，主要原因是定价机制未能理顺，企业建设成本无法传导到水价中去。高溢价买断经营权、再靠水价上涨获利的设想落空。

合资运营期间，兰州威立雅对自流沟的维修和建设仅有维修资金计划，但无实际投入；在已知自流沟埋设于地下污油环境的情况下，没有采取相应风险防范措施；自2007年以后，公司没有维修工程记录。2014年4月11日，兰州威立雅水务集团出厂自来水被检出苯含量超标。

据甘肃省政府新闻办通报，4月10日17时入厂水苯含量为118微克/升，11日凌晨2时检测值为200微克/升；自流沟苯超标检测值最高为200微克/升，出厂水苯含量最高为78微克/升，个别居民水龙头饮用水检测值最高为78微克/升，均远超国家限值每升10微克。苯为致癌物质，事件导致西固区、安宁区约64.67万居民用水受到影响，超市瓶装水被抢购。

官方事故调查认定，污染直接原因是周边石化企业历史遗留含油污水渗入自流沟；兰州威立雅主体责任不落实，对自流沟维修保养不到位，运行管理存在缺陷，信息迟报延报。4号、3号自流沟超期服役，沟体伸缩缝防渗材料出现裂痕和缝隙，外部污染液体渗入输水渠道。企业日常水质监测也未能及时发现异常，存在检测滞后和上报延误。

兰州水危机打破了外界对外资高效管理的形象。当投资回报受限时，企业可能压缩基础设施安全投入，把公共安全风险转嫁给社会。这一事件也推动国家进一步强化城市供水公益属性与安全底线，严格特许经营监管。

三、收回主导权

兰州水污染事件之后，国家对市政基础设施管理体制进行了反思与重构。

政策层面，国家曾通过外商投资负面清单，规定城市人口50万以上的城市供排水管网建设、经营须由中方控股，该限制已于2020年版负面清单中取消。

2014年修订的预算法及后续规范PPP和特许经营的文件明确，严禁地方政府向投资方承诺保底收益或回购本金，严禁将城市供水管网等核心市政资产单纯作为融资变现工具。城市供水设施的公益性和安全底线得到法律法规强化。

与此同时，中国本土水务产业在二十年间完成了技术自主与实力提升。上世纪90年代外资进入时，国内水务行业缺乏现代水质检测仪器、自动化控制系统和大型管网调度技术。此后，北控水务、首创环保、中国水务投资、粤海集团、光大水务、碧水源等国内大型水务集团迅速发展壮大。

在核心技术领域，国内企业在大型超滤膜材料、低能耗反渗透净水装备、臭氧催化氧化系统以及数字化智慧水厂调度平台方面实现了自主研发与设备国产化，主要技术指标已接近或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在管网运维方面，国内企业开发了基于地理信息系统和物联网传感器的管网监控调度体系，部分治理先行城市漏损率已降至10%以下，全国城市公共供水管网漏损率2023年已下降到10%以内，国家目标为2025年控制在9%以内，试点城市目标为不高于7%至8%，部分省市已提前达标。

国内水务企业已具备独立运营全国城市供水系统的主要能力，对外资的技术依赖明显降低。

在产业格局和监管环境变化下，外资逐步退出部分城市自来水管网经营。2020年12月31日，深圳环境水务集团与威立雅水务及通用首创投资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全额回购外资持有的深圳水务集团45%股权，深圳水务集团恢复为国有资本全资控股。

2022年8月10日，兰州城市供水集团完成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威立雅水务退出股东名录，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兰州市国有独资的兰州水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

部分城市当年与外资合作设立的供水特许经营项目已通过期满不续约或协议回购等方式实现国有化，但天津、昆明等地的项目截至2025年仍在合作期内，其中海口项目已于2024年完成49%股权收购。

外资水务巨头并未完全离开中国市场，而是调整了业务方向。威立雅和苏伊士逐步退出价格受严格管制、民生责任较重的市政生活供水领域，转向市场化程度较高、收费由商业合同约定的工业环保领域，如为大型石化企业提供工业废水处理与循环水管理、危险化学品废物无害化焚烧以及资源循环利用等业务。

回顾这段历史，外资当年以高溢价进入中国城市供水领域，是在全球化背景下追求投资回报的商业行为。中国政府通过成本监审与公开听证制度守住了民生保障底线，使外资依靠垄断大幅提价获取暴利的商业企图未能实现。

同时，依托本土水务技术力量的成长与股权回购，深圳、兰州等城市已实现国有资本全资控股，其余部分城市的外资供水项目仍在合作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