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陵有楼藏忠骨

：从陈德馨藏书楼回望一场被低估的牺牲

［老编小注］：

历史记忆向来有马太效应，知名英烈被反复传颂，守土先烈常被时光轻藏。陈德馨没有脍炙人口的传世诗句，没有标志性的高光大捷，却用生命践行了军人的终极信仰。

鄢陵花木万千，是盛世盛景；德馨碧血千秋，是民族根魂。小众英烈不该被遗忘，每一份为国赴死的忠勇，都值得被世人永远铭记。

陈德馨藏书楼侧面照

文/姚伟 图/网络

金秋国庆，层林染秋，花都鄢陵满目锦绣。西老庄的陈德馨藏书楼，历经近年专业修缮，青砖砖木古建焕然一新，飞檐翘角沉稳端庄，木质廊窗古韵犹存。

陈德馨藏书楼坐落于原鄢陵县柏梁镇花都纺织公司院内。藏书楼内置木质地板，有木质楼梯通往地下室，地下室与一条300多米长的地道相连。

据《鄢陵县志》记载，陈氏在老庄村北地办有农场。后来陈德俭在哥哥陈德馨的启发下，改农场为“三民学校”，陈德俭任校长。1936年，陈德馨出资在校内建了这座藏书楼。后来，陈德馨又拿出2000块大洋购置书籍。

如今这座小楼已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被纳入县域重点红色文旅资源，常态化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对外开放，常年接待学子研学、群众瞻仰。崭新的保护业态之下，老屋风骨未改，秋风穿檐而过，依旧回荡着八十年前一位鄢陵籍抗日名将的铁血忠魂。

陈德馨藏书楼正面照

很多人熟知鄢陵花木繁盛，却未必深知这片沃土曾孕育一位临死仍振臂呼杀、以身殉国的铁血将军——陈德馨。这座藏书楼，藏书香文脉，立家国风骨，是镌刻豫东英烈荣光的鲜活丰碑。

陈德馨，字惟吾，1904年生于鄢陵西老庄。少时入读私塾，勤勉笃学，常秉烛夜读、面壁苦研，学识品行皆为出众。1922年家国动荡，他毅然投笔从戎，考入陆军检阅使署学兵团，深耕军事韬略，练就文武兼备之才。北伐征战期间，他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凭实打实的战功从营长越级擢升旅长。面对同僚亲友的庆贺，他始终谦卑自省、初心纯粹：“自己能力绵薄，历次战绩，均赖上下一心，士卒用命，而长官逾格拔擢，实深惭颜，唯有誓死为革命奋斗，报国家于万一耳！” 谦谦儒将气度，可见一斑。

“七七事变”山河沦陷，日寇铁蹄践踏华夏大地。冯玉祥电令麾下将士共赴国难、守土御敌，陈德馨率先复电立誓：“本旅全体官兵，枕戈待命，誓歼倭寇，为中华民族而效死！” 此后他率部转战山东陵县、济宁前线，浴血阻击来犯日寇，大小数十战皆奋勇争先，凭赫赫战功晋升少将旅长。早年亲历济南“五三”惨案的屈辱，让他深知帝国主义之祸，毕生以驱逐外寇、守护山河为毕生夙愿。

1938年武汉会战打响，广济防线成为阻击日军西进的核心咽喉。9月6日，日军集结步炮兵主力，搭配十余架战机狂轰滥炸，拼死冲击我方防线。次日前线主将负伤、军心承压，危急关头陈德馨亲赴一线督战指挥。彼时全旅官兵水土不服、伤病过半，可战之士寥寥无几，他仍率残部与日寇近身肉搏、死守阵地。激战过后，全旅仅剩二十余人，陈德馨身负致命重伤，子弹穿胸过肺、伤及脊髓，当场昏厥沙场。

抬下火线救治途中，他昏迷不醒仍紧握枪械、嘶吼杀敌，至死不肯后退半步。转送汉口万国医院苏醒后，自知大限将至，强忍伤痛留下铮铮遗嘱：“现在倭寇猖獗，国难益深，凡我军人，皆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弥留之际，他神志迷离仍心系家国战场，误将病房窗口、房门当作防御阵地，反复嘱托家人、副官坚守御敌，最终在一声声“拼！拼！”的壮烈呐喊中，34岁的年轻生命永远定格在抗日战场。

英雄殉国，举国同悲，民国政要、文坛名流纷纷撰文题联，盛赞其忠勇风骨。

蒋介石亲题“碧血千秋”横匾，撰挽联：“苦战捍孤城何意妖氛摧猛士，死绥怀壮节待刊青史纪殊勋。”

冯玉祥亲笔题写长联，概括其一生功绩气节：“溯将军在开封入伍，受国家培养将近廿年，才兼文武，学粹品端，素具决心收失地；恸弟台战广济献身，为民族解放不惜一死，大败敌军，成仁取义，英灵有知亦安心。”

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专门下达指令，破格将其由少将旅长晋升陆军中将。

著名报人邹韬奋专门撰文追忆，由衷赞叹：“他所集中的只是为国家民族生存这一件事，此外没有其他一丝一毫的私念。” 当年武汉公祭万人齐聚，灵柩归乡之日，全城百姓沿街设祭、万人空巷，尽显举国哀荣。

驻足藏书楼，不免心生辩证思考：

同是豫籍名将、同属冯玉祥麾下，同样以身许国、忠勇无双，为何陈德馨的后世知名度远不及吉鸿昌？

实则英烈忠勇从无高下，唯有历史叙事、传播机缘各有不同。

吉鸿昌拥有收复多伦的标志性大捷，自带“作官即不许发财”家训与千古就义诗，人生轨迹极具精神张力，契合主流历史叙事，长期纳入教科书与全国纪念体系，传播度更广。而陈德馨战死的广济阻击战，是一场艰苦卓绝的防御死守战，无大捷标签加持；其遗言恳切绵长，缺少朗朗上口的传世金句；加之史料长期散落于民国旧报与地方档案，系统性全国宣传起步较晚，缺乏标志性个人符号。

但民族抗战，既需要振臂高呼的旗帜，也需要默默死守的城砖。吉鸿昌是唤醒民众的精神旗帜，陈德馨是浴血戍边的铁血基石，二者皆是民族脊梁，功勋不分轻重，气节同样崇高。

如今，历经修缮活化的陈德馨藏书楼，早已褪去破败旧貌，作为省级文保单位和县域核心红色教育基地，常态化开展红色研学、爱国宣讲活动，累计接待数万师生与群众。古朴小楼承载红色记忆，无声诉说着鄢陵儿女的家国大义。硝烟散尽，山河无恙，这座历经百年风雨的藏书楼，不仅留存着书香文脉，更永续传承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英烈精神。

国庆瞻仰英迹，回望峥嵘岁月，是致敬，更是传承。陈德馨将军埋骨故土、忠魂长存，这片花木繁茂的鄢陵大地，因这一缕碧血丹心，更显厚重与赤诚。山河安宁，英魂不朽，我辈当赓续英烈之志，不负盛世山河。

（字数：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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