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第一位华人超级英雄，英语是他的第二语言

小芳老师 · 英文书推荐 | 第 016 期

We Were Dreamers: An Immigrant Superhero Origin Story作者：Simu Liu（刘思慕） 出版社：HarperCollins 出版：2022 年｜《纽约时报》畅销书 页数：约 288 页

先交代一件事

这本书的作者，出生在哈尔滨。

后来，他成了漫威电影宇宙里第一位华人超级英雄——尚气。

而这本书，是他用英语写的。

对，就是那个 4 岁之前一句英语都不会说、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的哈尔滨小孩，长大后用第二语言写了一本《纽约时报》畅销书。

这是这个书单里第一次，出现一个"跟我们站在同一边"的作者。前十五本，不管写阿富汗还是中国农村，作者的英语都是"天生的"；而刘思慕的英语，是学来的——和你一样，一句一句学来的。

所以这一期，与其说是推荐一本书，不如说是介绍一个"学长"：他替所有英语学习者试过了——这条路，走得到。

一个孩子，两个世界

故事从哈尔滨讲起。

刘思慕出生后没几个月，父母就去了加拿大，把他留给爷爷奶奶。在人生最初四年里，他的世界是：奶奶做的饭、爷爷牵着他的手、东北的冬天。然后某一天，门口来了一个"陌生人"——

是他爸爸。

后来他在 CBC 的访谈里回忆那个瞬间：那个男人对他来说"完全陌生，陌生到连他说话的声音、他身上的气味都是外国的"。爷爷说"这是你爸爸，快去抱抱他"，他抱不出去。

四岁的刘思慕被带回多伦多。从那天起，他的人生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爷爷奶奶的世界——温暖、松弛、无条件的宠爱；

另一半是父母的世界——爱是真的，但表达方式是"你作业写完了吗"。他和父母之间隔着一整套文化、语言和价值观。血亲，却像刚认识。

这本书用了整整四章写父母的故事——六十年代的中国、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两个年轻人赌上一切移民。很多人嫌这几章"离题"，我恰恰觉得这是全书最重的地方：不了解他们是从哪里出发的，你就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你走弯路。

"I love you" 不在我们家的词汇表里

全书流传最广的一段话，是关于中国家庭怎么表达爱的：

Exchanging "I love yous" was a uniquely Western custom, and I had long ago come to terms with the fact that my parents expressed their love in a very different way—by telling me to put on a jacket, asking if I had eaten yet, or yelling at me when they felt like I wasn't studying hard enough. The actual words were not a part of our family's vocabulary at all.

说"我爱你"是彻头彻尾的西方习俗。我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父母表达爱的方式完全不同——提醒我多穿件外套，问我吃了没，或者在他们觉得我学习不够努力时冲我吼。那三个字，压根不在我们家的词汇表里。

看到这段的中国读者，大概都会心一笑，笑完鼻子有点酸。

语言点：come to terms with注意这个短语——come to terms with，"接受、妥协、和解"。不是"同意"，而是"挣扎之后不得不消化掉"。 I had long ago come to terms with the fact that... （我早就接受了……） 它自带一层无奈：接受的不是好消息，而是改不了的现实。 例句： You'll have to come to terms with the fact that your accent is part of you. （你得接受：口音就是你的一部分。）

然后是全书最戏剧性的反讽：这个从没听过父母说"我爱你"的孩子，22 岁那年失业回家，等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母亲的失望。他当时在心里写下一句狠话——neither she nor my dad actually cared about me（他们根本不在乎我）。

多年以后，他去面试尚气，妈妈发来一句话：

"Whether you get this job or not doesn't change how much we love you."

（不管你拿不拿得到这个角色，都改变不了我们有多爱你。）

他说，那是他等了二十多年的一句话。同一份爱，绕了半个地球，用了二十几年，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语法。

22 岁，被德勤"护送"出门

书的下半场，是所有打工人看了都头皮发麻的一段。

刘思慕按部就班地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私校尖子生、商学院、进德勤（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收入体面，父母骄傲。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见过的人生路线只有一条直线：

Go to school, get a degree, graduate, get a job, make money, buy a house, and then die.

上学、拿学位、毕业、找工作、赚钱、买房，然后死掉。

入职不到八个月，他被裁了。他后来在一篇文章里回忆那个场景：

It was so quiet you could hear a pin drop. Nobody moved, offered a whisper of encouragement or even looked in my direction. I fought back tears of humiliation, grabbed my things, and never looked back.

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没有人动，没有人说一句鼓励的话，甚至没有人朝我看一眼。我忍着屈辱的眼泪，抓起我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语言点：hear a pin dropYou could hear a pin drop = 鸦雀无声。掉一根针都听得见，够静了吧。 这是英语里现成的画面，写作文、写朋友圈文案都能直接用： When the teacher announced the pop quiz, you could hear a pin drop. 下次想写"教室里安静极了"，别再写 very quiet 了。

故事到这里的走向，按中国父母的剧本，接下来应该是"痛定思痛，重考 CPA"。刘思慕也确实是这么挣扎的——但失业第几个月，他在 Craigslist（北美版闲鱼）上刷到一条广告：《环太平洋》剧组招群众演员。

他去了。然后就……回不来了。

后来他给当年的雇主写了一段"感谢信"，堪称全书最狠的一段话：

You destroyed a life that I was building for someone else, so that I could finally begin to build a life for me.

你们毁掉的，是我正替别人过的人生——正因如此，我才终于开始过我自己的生活。

接下来是全书最有"网感"的桥段。

2018 年 12 月，漫威宣布要拍《尚气》。当时刘思慕刚拿到《金氏便利店》里的角色，算是有戏演，但离"漫威超英"差着十万八千里。他做了件很 2018 年的事——发推特@漫威：

"OK @Marvel, are we gonna talk or what?"

（行啊 @漫威，咱们聊聊还是怎么着？）

发这条推特的时候，他有 27 个粉丝。

漫威根本没人看这条推特——他后来自己承认。但他说这条推特真正的功能，是 manifest：他把自己的野心公开写了下来，让它变成了一个他不能反悔的承诺。

语言点：manifest这两年英语社交媒体上最火的词之一。原本是"显现、显示"（动词/形容词），现在年轻人用它表示"通过不断念想和宣告，把愿望'显化'成现实"——有点玄学，但语法很实用： I manifested this role. （这角色是我"许愿"许来的。） Manifest it into existence. （把它显化成真的。） 你可以把“我今年要把口语练好”发个朋友圈——这也算 manifest。心理学上，这叫把目标说出口，逼自己对它负责。

从那条推特到漫展官宣，中间还有几年的龙套、替身、图库模特、信用卡债务。书里写他一度"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running around like a headless chicken）。2019 年 7 月，圣地亚哥漫展，凯文·费奇宣布：尚气，刘思慕。

他上场第一句话是用中文说的："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刘思慕，我在哈尔滨出生，多伦多长大。"

那三秒钟，全世界的大银幕都属于一个哈尔滨孩子。

他的英语为什么值得学

说实话，这本书不是"文学"。没有海明威的冰山，没有库切的密度。它的好处恰恰在于不装。

刘思慕的英语有三个明显的特点：

一、自嘲是最大的修辞。 全书的幽默几乎都是 self-deprecating humor（自嘲）——自黑自己考砸、自黑群演生涯、自黑中国父母的"省钱学"。幽默是第二语言里最难学会的东西——笑话时机、文化梗、语言的分寸感，全是硬骨头。他把这块骨头啃下来了，这就是为什么这本书读起来"像一个很会聊天的朋友在跟你讲话"，而不是"一篇外国作文"。

二、句子是口语的节奏。 大量短句、破折号、括号吐槽，完全是 talking 的节奏。你读的时候几乎能听见他的语气。对想练"说"的同学，这是比任何口语教材都好的跟读材料——先听他自己的有声书（他亲自读的），再跟读，语气语调全在里面。

三、英语是他"成为自己"的工具。 这是最值得说的一点。在这个故事里，英语不是考试科目，是生存工具和发声工具——他在英语世界里受的伤，最后是用英语写出来、说出来的。他上《周六夜现场》、在奥斯卡颁奖、写这本书，全部用第二语言完成。

语言点：swing for the fences书里写一个影响了他的经纪人："Jared had taught me the value of swinging for the fences and being the master of my own destiny."swing for the fences 是棒球术语——挥棒全力打全垒打，哪怕三振出局。意思是：豁出去拼一把大的，不求稳。 If you're going to fail anyway, you might as well swing for the fences. 反正都可能失败，不如拼个大的。

一、当故事读，别当课文读。 这本书的可读性极强，适合"一口气读完"型读者。别查词典逐句过，抓住主线往下冲——冲完了自然想回头翻。

二、跟读有声书。 作者亲自朗读。一个"英语是第二语言"的人，最终能用英语在万人场馆里讲话——他的语音、停顿、重音，就是最好的模仿对象。他证明这口音可以不完美，但必须清楚、必须敢说。

三、抄他"抒情段"的动词。 刘思慕写情绪很少堆形容词，靠动词推进：grabbed my things, and never looked back——抓起、离开、不回头。三个动作，屈辱和决绝全在里面。学英文写作，与其背"高级词汇"，不如学这种用动作写情绪的功夫。

悄悄话

我在群里正带着一帮朋友共读这本书，25 天计划，进度刚过第 4 章。选这本书共读，其实就是看中了一件事：

它的作者，是所有英语学习者的"自己人"。

4 岁时，英语对他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外语；移民学校里，他是那个跟不上、被嘲笑口音的孩子；他按"标准答案"活了二十年，活得很好，也很憋屈。最后把他从"标准答案"里捞出来的，不是天赋，也不是运气，而是——

他终于决定用英语讲自己的故事。

我们大多数人学英语，学到某个阶段都会撞上同一堵墙：考试过了，单词背了，但张嘴时仍然觉得"英语里没有我"。这本书最大的价值，是它演示了墙的另一边是什么——

英语里可以有你。你的故事，值得用任何一种语言讲出来。

书名已经把这句话说完了：

We were dreamers.

他们那代人敢做梦，赌上一切去了一个语言不通的国家；

我们这代人，至少可以敢用一门外语，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