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清楚
林苑是我大学室友,睡我上铺,两年了,她的恋爱进度条基本全宿舍都知道。
她跟陈屿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到现在整整两年。刚开始那半年,她每天晚上回宿舍都要笑半个小时,说今天陈屿又干了什么蠢事。后来变成每周一次。再后来,她开始在我们吃饭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饭,说一句"没意思"。
"没意思"这三个字,是她这学期说得最多的。
那天晚上熄灯了,她趴在上铺的栏杆上探出头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想分了。"
我说:"那就分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怎么分啊。他也没做错什么。我要是直接说分手,他肯定要问为什么,我说什么?说我腻了?他这两年对我挺好的,我一说分手,宿舍楼底下那帮人还不得说我渣。"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我想让他先受不了。"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听懂了。她要开始作。作到陈屿受不了,作到他自己提分手,这样她就不用当那个坏人。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看着她上线了。
陈屿发消息,她隔两个小时回一次,回得很短。以前他们每晚固定视频,她说"最近忙"。陈屿周三傍晚在楼下等她吃饭,她说"我跟室友吃了"。陈屿有点慌,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说没有啊,我很好。
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忽然扭头问我:"他今天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你不是不理他吗。"
她说:"我知道啊,可是他平时都发好多条的。"
我没说话。
到了第三周,她开始挑刺。陈屿约她周末去看电影,她说"你每次都只看那种打来打去的"。陈屿换了个文艺片,她说"这个很无聊"。陈屿问她想看什么,她说"随便",然后电影没看成。回来她坐在椅子上跟我说:"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我说:"你想让他生气吗?"
她说:"我想让他提分手。"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说?"
她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当坏人。"
那时候我其实很想跟她说一句话,但我没说出口:她这不是不想当坏人,是想当好人,还想把当坏人的活儿外包出去。
事情是在第四周断的。
那天下午下雨,陈屿没打招呼,拎着两杯奶茶站在我们宿舍楼下。他给林苑发消息说"下来一下",她说"我在忙",他说"我等"。她磨了二十分钟才下去。
我在窗边看着。雨不算大,他站在屋檐底下,两杯奶茶抱在怀里。她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站着,没接奶茶。
我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我看见陈屿把奶茶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说了很久的话。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大声。他说完之后,林苑在雨里站了很久。后来陈屿走了,她一个人上楼,进门也没说话,把湿的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跟我说:"他说,你是不是想分手?"
我说:"你怎么说的?"
她说:"我没说话。"
"然后他说:'你要是想分,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你这样,我天天猜,猜不明白,比分手难受。'"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他还说,'我们两年了,我配得上一句真话吧。'"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雨还在下。
她忽然说:"我是不是挺烂的。"
我说:"你不是烂,你是怕。但怕不能让别人替你承担。"
她那天晚上一直没睡,半夜我听见上铺有翻身的动静。第二天她给陈屿发了条很长很长的消息,具体写了什么她没给我看,只说了一句:"我写了我这半年是怎么想的,写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分了。
分得不算好看,也没有很难看。陈屿消沉了大概一个月,后来听说他加入了院里的篮球队,每天下午都在球场。林苑有一阵子情绪很低,不是后悔,是那种……做了正确的事但过程很难受的低。
大概过了两个月,她有次在食堂远远看见陈屿,回来跟我说:"他好像瘦了点,看着还行。"
我说:"你后悔吗?"
她想了想:"不后悔。我后悔的是没早点说。我从三月就开始觉得没意思了,拖到六月,中间那三个月,我折磨他,也折磨我自己。"
她说:"我本来以为拖着是对他好,其实是我自己在躲。"
后来我把这件事写进了我的日记里,没写名字,就写了一句话:
想分手就分手,别把诚实拖成一个酷刑。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诚实是最简单的;不在一起的时候,诚实是最贵、也最该给的东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