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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这东西,最怕的就是你亲眼看见真相的那一刻。
“哎,你们发现没有,池雨桐每天上下班都有车接送,还都是不一样的车。”
周丽端着保温杯凑到我工位旁边,压着嗓子说。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头也没抬:“人家老公疼她呗。”
“老公?”周丽嗤笑一声,“她入职三年,谁见过她老公?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没有。”
“那也可能是男朋友。”
“男朋友天天换车?前天宝马,昨天奔驰,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一辆保时捷。”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说实话,池雨桐在我们单位确实是个异类。
三十四岁,财务部主管,工资一万二出头,穿着打扮却比副总夫人还讲究。
她从不参加同事聚餐,午休时间永远一个人戴着耳机看手机。
最让人议论纷纷的,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专车接送。
下雨天有人给她撑伞,大热天有人提前开好空调。
关键是——每次来的车都不一样,司机也不一样。
“小赵,你说她是不是被人包了?”
周丽干脆拉过椅子坐下来,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我皱了皱眉:“周姐,这种事没证据别乱说。”
“还要什么证据?你看她那个样子,三十四了还不结婚,天天花枝招展的。”
“人家花枝招展碍着你了?”
“我这是关心她!万一被骗了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
周丽是行政部的老员工,四十出头,老公是出租车司机,儿子上初中。
她看不惯池雨桐,大概从池雨桐升职那天就开始了。
三年前财务部主管的位置空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会是周丽。
结果空降了一个池雨桐。
“小赵,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周丽拍拍我的肩,“女人啊,走捷径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说完扭着腰走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反胃。
但说实话,我心里也犯过嘀咕。
毕竟池雨桐每天被不同豪车接送这件事,确实解释不通。
我们单位是家老牌国企,财务部一共八个人。
周丽在行政部,但她老公的侄子在我们部门,所以她消息灵通得很。
那段时间,关于池雨桐的闲话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她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板包养了。
有人说她同时跟好几个男人暧昧。
还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看见她从某酒店门口上了一个男人的车。
我虽然没跟着传,但心里也确实好奇。
池雨桐每天准时五点下班,从来不加班。
她走的时候,楼下一定已经有车在等了。
有时候是黑色奥迪,有时候是白色宝马,有时候是辆低调的大众。
但不管什么车,她上车前都会左右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肯定心虚。”周丽在食堂里跟我们咬耳朵,“要不然干嘛跟做贼似的?”
“周姐,人家也许只是不想张扬。”
“小赵,你就是太单纯。”周丽夹了一筷子菜,“你看她那个气质,像是坐地铁公交的人吗?”
我不得不承认,池雨桐确实不像。
她身上那件西装,我后来在商场里见过同款,标价一万六。
她手上的包,随便一个都抵我三个月工资。
但她工资条上明明只有一万二。
这事搁谁身上,谁不多想?
真正让我改变看法的,是那个周三的晚上。
那天我为了赶季度报表加班到九点多。
整个财务部只剩我一个人,连走廊的灯都灭了大半。
我揉着酸痛的脖子走出电梯,正好看见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车门打开,池雨桐从后座下来。
她穿着白天那套灰色西装,手里拎着电脑包,脸上带着我从来没见过的疲惫。
驾驶座的门也开了,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池总,明天的会议材料我放您桌上了,您回去早点休息。”
池雨桐点点头:“辛苦了老陈,路上慢点。”
“哎,好嘞。”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池总?
老陈?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池雨桐一转头就看见了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赵?这么晚才下班?”
“啊……我、我赶报表……”
“要不要顺路送你一程?”
她指了指刚开走的宾利。
“不、不用了池总,我坐地铁就行。”
“那行,明天见。”
她冲我摆摆手,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脸烧得厉害。
想起昨天还在茶水间里跟着周丽她们议论她“被包养”。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单位。
财务部的门已经开了,池雨桐坐在电脑前,面前摆着一杯美式。
“早啊小赵。”
“池、池总早。”
我放下包,犹豫了半天,还是走过去。
“池总,昨天晚上……”
“嗯?”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平静。
“对不起,我之前……跟着别人瞎猜过您。”
池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猜什么了?”
“就……以为您……反正对不起。”
“坐下说。”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老老实实坐下来,像个小学生。
“小赵,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都有车接送吗?”
我摇头。
“因为我是三家公司的财务顾问。”
我瞪大眼睛。
“那辆宾利是宏远集团的,老陈是他们老板的司机。”
“前天宝马是我自己公司的合伙人,昨天奔驰是客户派的。”
“每天不一样,是因为我每天要去不同地方开会。”
她喝了口咖啡,语气淡淡的。
“那您为什么在咱们单位拿一万二的工资?”
“因为这是我毕业后第一份工作,老板对我有恩。”
“而且……”她顿了顿,“在这里不用应酬,不用装,挺清净的。”
“可是周姐她们……”
“我知道她们说什么。”
池雨桐放下咖啡杯。
“小赵,你信不信,就算我拿着注会证拍在桌子上,她们也不会信。”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她看了我一眼。
“你不一样,你昨天没有跟着起哄,你只是站在门口。”
“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
我低下头,耳朵发烫。
“池总,那您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给谁听?”
她笑了笑。
“懂你的人不需要,不懂你的人不会信。”
“浪费时间。”
【5】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池雨桐。
她每天依然准时上下班,依然不参加聚餐。
但午休时间她不再戴着耳机看手机,而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打字。
有一次我路过她工位,瞥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报表。
“池总,您中午不休息吗?”
“习惯了。”她头也没抬,“你们去吃吧。”
我端着饭盒走出办公室,周丽又凑过来。
“小赵,你最近怎么老往池雨桐那儿跑?”
“我请教她业务问题。”
“业务问题?”周丽撇撇嘴,“她能有什么业务水平?还不是靠……”
“周姐。”
我打断她。
“池总是宏远集团的财务顾问。”
周丽愣住了。
“宏远集团?那个上市公司?”
“嗯,她每天去的不同公司,都是去开会的。”
“怎么可能……”
“我亲眼看见的。”
周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饭盒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三天后,整个单位都在传——池雨桐在外面做兼职,违反单位规定。
消息是从行政部传出来的,源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听说她在外面接私活。”
“拿着单位的工资,干自己的事,太不像话了。”
“总经理已经知道了,要处理她。”
我在茶水间里听着,手攥得紧紧的。
池雨桐每天加班到最晚,报表做得比谁都细。
那些兼职,她都是用午休和下班时间做的。
可在周丽嘴里,她成了一个吃里扒外的人。
【6】
消息传开那天,池雨桐被叫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她脸色很平静。
“小赵,帮我把上周的报销单拿过来。”
“池总,您没事吧?”
“没事,总经理让我写个情况说明。”
“您明明没有影响工作……”
“我知道。”
她笑了笑。
“但规定就是规定,我确实在外面有兼职。”
“那您……”
“我准备辞职了。”
我愣住了。
“其实早就该辞了,只是舍不得。”
她看着办公室的方向,眼神有点复杂。
“三年前我空降过来,周丽她们不服气,我能理解。”
“但我没想到三年了,她们还在背后嚼舌根。”
“小赵,谢谢你昨天替我说话。”
“我……”
“你是个好孩子。”
她拍拍我的肩,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池雨桐辞职那天,财务部的人都去送她了。
周丽没来。
“池总,您以后还回来看我们吗?”
“有空会的。”
“池总,这是我老家的特产,您拿着。”
“谢谢。”
她笑着接过同事们递来的小礼物,唯独没有多看周丽空着的座位一眼。
我帮她把箱子搬到楼下,那辆黑色宾利已经等在门口了。
“小赵,好好干。”
“池总,我能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能忍三年?”
池雨桐想了想。
“因为我刚毕业那年,是这里的老板给了我机会。”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他手把手教我。”
“后来他退休了,把公司交给他儿子。”
“他儿子觉得我工资太高,想让我走。”
“所以我干脆自己走。”
她笑了笑。
“不过临走前,我得让他知道——”
“不是我离不开这里,是这里离不开我。”
她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赵,记住一句话。”
“别在意别人怎么说你。”
“你只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7】
池雨桐走后第三个月,财务部乱成了一锅粥。
新来的主管叫孙建波,三十出头,据说是总经理的远房亲戚。
他连最基本的增值税申报都搞不明白。
“小赵,这个表怎么填?”
“小赵,上季度的凭证放哪了?”
“小赵……”
我每天被他叫八百遍,烦得想撞墙。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把池雨桐留下的财务系统密码给改了。
结果年度审计的时候,数据全部对不上。
总经理连开了三次会,拍着桌子骂人。
“孙建波!你是干什么吃的!”
“张总,我……我之前也没做过这个……”
“没做过你接什么接!”
周丽被临时调来顶班,天天加班到半夜。
“小赵,这个公式怎么设?”
“小赵,上季度的报表在哪?”
“小赵……”
我终于忍不住了。
“周姐,这些以前都是池总做的。”
周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我又没说不做……”
“您知道池总为什么能做三家公司的顾问吗?”
“因为她考了注会、税务师、还有国际内审师。”
“她每天中午不休息,都在学新政策。”
“您呢?”
周丽不说话了。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提过池雨桐一个字。
【8】
半年后,我在一次行业峰会上又见到了池雨桐。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站在台上做主题演讲。
台下坐着上千人,她从容不迫,闪闪发光。
“数字化时代的财务转型,不是简单地换个软件,而是思维方式的彻底变革……”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自信从容的样子,想起一年前她在办公室里默默加班的身影。
演讲结束后,我在休息区等她。
“池总。”
“小赵?你怎么来了?”
“单位派我来学习。”
“挺好。”
她递给我一杯咖啡。
“现在财务部怎么样?”
“一团糟。”
她笑了。
“正常,那个新主管只会拍马屁。”
“池总,您回来吧。”
“不了。”
她摇摇头。
“我现在有自己的公司,过得挺好。”
“那……”
“小赵。”她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
“因为您努力?”
“因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周丽说我被包养,我听见了,但我没解释。”
“为什么?”
“因为解释没用。”
她喝了口咖啡。
“想看你笑话的人,不会因为你的解释就闭嘴。”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得比他们想象中更好。”
“池总,我能去您的公司吗?”
池雨桐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
“确定。”
“工资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高。”
“我不在乎。”
“那行。”她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下周一过来面试。”
我接过名片,看见上面印着——
“雨桐财务咨询有限公司 创始人 池雨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册会计师、注册税务师、国际内审师。
我把名片攥在手里,忽然觉得沉甸甸的。
【9】
去池雨桐公司面试那天,我提前了半个小时。
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整层都是她的。
前台小姑娘带我去了会议室。
“赵先生稍等,池总还在开会。”
我坐在会议室里,透过玻璃墙看见外面的办公区。
二十多个工位,坐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聊天,没人刷手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池雨桐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男人,三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小赵,这是我们合伙人,彭程远。”
“彭总好。”
“别叫彭总,叫老彭就行。”
他笑着跟我握手,手心温热有力。
池雨桐坐下来,翻开我的简历。
“小赵,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现在呢?”
“好多了。”
“为什么?”
“因为您教过我——”
“你只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笑了。
“明天来上班。”
“工资翻倍。”
“谢谢池总。”
“叫池姐就行。”
彭程远在旁边插嘴:“那我呢?”
“你什么你,干活去。”
彭程远冲我挤挤眼,转身走了。
我走出她的办公室,看见落地窗外车水马龙。
想起三年前那个在茶水间里跟着别人嚼舌根的自己。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成长这件事,有时候只需要遇见一个对的人。
她不会跟你讲大道理。
她只是做给你看。
【10】
在池雨桐公司干了三个月,我才知道她到底有多忙。
她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点之前没离开过。
彭程远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她第一个合伙人。
“当年她拿着注会证来找我,说‘老彭,咱们开个公司吧’。”
“我当时在四大干得好好的,被她一句话就忽悠来了。”
彭程远坐在我对面吃盒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你知道她第一单业务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她在人家公司门口蹲了三天。”
“三天?”
“对,就为了见财务总监一面。”
“后来呢?”
“后来那个财务总监被她堵在电梯里,听了她五分钟的阐述,当场签了合同。”
彭程远咽下最后一口饭。
“池雨桐这个人,看着冷冷淡淡的,骨子里倔得很。”
“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点点头。
“彭总,您跟池姐认识多久了?”
“十五年。”
“那您……”
“别瞎想。”他摆摆手,“我有老婆孩子。”
“我就是觉得她太拼了。”
“一个女人,三十四了,不结婚不谈恋爱,天天跟报表过。”
“图什么?”
彭程远把盒饭扔进垃圾桶。
“图什么?”
“图个痛快。”
“她前男友嫌她太忙,跟别人跑了。”
“她一句话没说,转头考了个国际内审师。”
“她说,与其求别人别走,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好。”
我沉默了。
彭程远拍拍我的肩。
“小赵,跟着池总好好干。”
“她值得。”
【11】
前几天周丽忽然给我打电话。
“小赵,你现在在池雨桐那儿干得怎么样?”
“挺好。”
“那个……你帮我问问她还招不招人?”
“周姐,您不是最看不上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我老公下岗了,儿子要交学费……”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周姐,我帮您问问。”
“谢谢,谢谢……”
挂掉电话,我去找池雨桐。
“池姐,周丽想过来。”
她正在批文件,闻言抬起头。
“周丽?”
“嗯,她老公下岗了,家里挺困难的。”
池雨桐放下笔,想了想。
“让她来吧。”
“但告诉她——”
“这里不养闲人。”
“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走。”
“明白。”
我转身要走,她又叫住我。
“小赵。”
“嗯?”
“你当初为什么帮我说话?”
我想了想。
“因为您那天晚上说‘顺路送你一程’。”
“嗯?”
“您明明看见我听见了老陈叫您池总。”
“您明明知道我之前也在背后议论过您。”
“但您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
“您只是笑了笑,问我顺不顺路。”
池雨桐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小赵,你知道吗?”
“那天晚上是我最累的一天。”
“开了八个会,胃病犯了,差点在车上吐了。”
“但我看见你站在门口,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我忽然就不累了。”
“因为我知道——”
“这世上还是有明白人的。”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我站在门口,眼眶有点发酸。
【12】
周丽来面试那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她坐在会议室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像个新人。
池雨桐亲自面的她。
“周丽,你之前在行政部干了十年,为什么想来财务部?”
“我……想学点东西。”
“你老公下岗了,儿子要交学费,这是你来这里的真实原因。”
周丽低下头。
“是。”
“那我问你,如果我现在让你从最基础的出纳做起,一个月四千块,你愿意吗?”
“愿意。”
“加班呢?”
“没问题。”
“周末偶尔要跑税务局。”
“我可以。”
池雨桐盯着她看了半天。
“周丽,我不计较你以前说过什么。”
“但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人。”
“我的人不能偷懒,不能嚼舌根,不能搞小动作。”
“做得到吗?”
“做得到。”
“明天来上班。”
周丽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池总……谢谢您。”
“别谢我,谢小赵。”
周丽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我冲她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匆匆走出了会议室。
【13】
周丽来公司第一天,被分在了出纳岗。
她穿着旧衬衫,坐在格子间里,认认真真地整理凭证。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
“周姐,过来一起吃。”
“不了,我……我在这就行。”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周姐,池姐让我告诉你——”
“说什么?”
“她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周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眼泪掉进了饭盒里。
“小赵,我当初那么说她……”
“池姐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
“因为她跟你不一样。”
周丽抬起头看我。
“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恨一个人身上。”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周丽擦了擦眼泪。
“小赵,你说我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只要你想。”
【14】
上个月,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对方是家上市公司,要求两周内完成财务尽调。
池雨桐带着我、彭程远、还有周丽,四个人连轴转了十二天。
周丽虽然基础差,但她比谁都拼。
她白天做出纳的活,晚上跟着我们加班。
“周姐,你先回去吧,这些我来。”
“没事,我再看一会儿。”
“你儿子不是要中考了吗?”
“他爸在家呢。”
周丽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小赵,我以前总觉得池总运气好。”
“现在我才知道——”
“她只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
第十二天晚上,我们终于交了报告。
池雨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今晚我请客。”
“池姐,你不减肥了?”
“减什么减,活着最重要。”
火锅店里,周丽端着酒杯站起来。
“池总,我敬您一杯。”
“以前的事……”
“过去了。”池雨桐打断她。
“以后好好干就行。”
“嗯。”
周丽一饮而尽,眼泪又掉了下来。
彭程远在旁边起哄:“周姐,你别光哭啊,唱一个!”
“滚。”
池雨桐笑了。
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那么开心。
笑着笑着,她忽然捂住胃,眉头皱了一下。
“池姐?”
“没事,老毛病。”
彭程远递过去一盒胃药。
“又没按时吃饭?”
“今天太忙了……”
“你什么时候不忙?”
池雨桐白了他一眼,吞下两片药。
“小赵,周姐。”
“嗯?”
“这个项目做完,给你们放三天假。”
“真的?”
“嗯,带薪。”
周丽差点跳起来。
“谢谢池总!”
“别谢我,谢老彭,他掏钱。”
彭程远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说……”
“你刚才说的。”
“我……”
池雨桐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眼里的光。
【15】
休假第二天,我回公司拿东西。
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池雨桐一个人坐在里面。
“池姐?你不是放假吗?”
“有个合同要改。”
“彭总呢?”
“他去接孩子了。”
我走过去,看见她电脑旁边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一家小工厂门口。
“这是……”
“我第一份工作的老板。”
“他退休了?”
“去世了。”
池雨桐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三年前他儿子让我走的时候,我去看他。”
“他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
“雨桐啊,你比他们强,别在这儿委屈自己。”
“我说我不委屈。”
“他说,你委屈,我看得出来。”
池雨桐的声音很轻。
“他走的那天,我在太平间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后来我就辞职了。”
“再后来,我开了这家公司。”
她转过头看我。
“小赵,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忍周丽三年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个老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对人要有耐心,因为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变。”
“周丽变了。”
“所以我也没白等。”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眯眯的老人。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池雨桐的强大,不是因为她考了多少证,赚了多少钱。
而是因为她心里装着别人的好,放下别人的坏。
“池姐。”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
“一个女人可以活得这么有底气。”
池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赵,你知道吗?”
“你是我带过最笨的实习生。”
“但也是最善良的那个。”
“所以我留你到现在。”
【16】
上周,池雨桐上了本市的财经新闻。
标题写着:“从国企小主管到三家公司的掌门人,池雨桐的逆袭之路”。
配图是她站在公司前台的照片,笑容自信从容。
周丽把新闻链接发到了工作群里。
“池总太厉害了!”
“周姐,你当初不是……”
“别提当初了,我那时候眼瞎。”
群里一片哈哈大笑。
池雨桐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都干活去。”
那天下午,彭程远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
“小赵,你知道池总今天为什么高兴吗?”
“签了大单?”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前男友给她打电话了。”
“啊?”
“那人不知道从哪看到新闻,打电话来说想复合。”
“池姐怎么说?”
彭程远憋着笑。
“她说——”
“不好意思,我现在的时薪是三千,跟你聊天耽误我赚钱。”
我差点笑出声。
“然后呢?”
“然后那人就把电话挂了。”
“池姐真的这么说?”
“她原话。”
彭程远拍拍我的肩。
“这就是池雨桐。”
“十年前他为别人甩了她。”
“十年后她想让他知道——”
“当初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池雨桐。
她正低着头看报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有些女人,不需要男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们本身就是价值。
她们不需要被谁包养。
因为她们自己就是豪门。
【17】
昨天晚上加班到很晚,走的时候只剩我和池雨桐。
“池姐,还不走?”
“马上,你先走吧。”
“我等你,太晚了不安全。”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行,我收拾一下。”
我站在电梯口等她。
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个用了三年的电脑包。
电梯门关上,她忽然开口。
“小赵。”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做您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她笑了,“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
“累得要死,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但您活得明白。”
池雨桐沉默了一会儿。
“小赵,你记住——”
“一个人最大的底气,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挣的。”
“你挣来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外面停着一辆白色沃尔沃。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
“妈,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啊,今天下雨了。”
池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我都多大了你还接我。”
“多大也是我闺女。”
池雨桐转头看我。
“小赵,要不要顺路送你?”
“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就行。”
“那行,明天见。”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尾灯渐渐远去。
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也是她问我顺不顺路。
只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这个女人,每天被不同的豪车接送。
不是因为被谁包养。
而是因为她用实力,包养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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