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北京凌府,凌叔华、泰戈尔以及一群京城文人围坐在庭院中。面对远道而来的印度诗人,这位二十多岁的女主人没有先谈诗,也没有寒暄太久,而是递上一张白纸,直截了当地问:“今天是画会,您敢画一幅吗?”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泰戈尔没有介意,接过纸笔,画下莲花与佛像。这个细节后来被许多人反复提起,因为它很像凌叔华:有才气,也有锋芒;懂得礼数,却不愿完全按照旧规矩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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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叔华出生于1900年,父亲凌福彭是清末进士,家中藏书、书画甚多。她六岁便显露绘画天分,后来拜宫廷画家缪素筠为师。这样的家庭环境,使她很早便接触传统艺术,也接触到新式教育和女性自我意识。
在天津直隶第一女子师范学校读书时,凌叔华的文章已经颇受关注。1921年,她进入燕京大学预科。校园生活让她的绘画和写作逐渐成熟,朱光潜等人也曾称许她的作品。她并非只靠家世进入文坛,而是确实有自己的能力。
泰戈尔访华之后,凌叔华与陈西滢的交往渐渐增多。陈西滢是燕京大学教授,后来又在武汉大学任教,长于文学评论。他欣赏凌叔华的才华,曾写信表达情意。凌叔华没有立刻回应,却也没有与他保持清晰距离。
问题在于,她当时还与徐志摩往来密切。两人通信、互赠书画,徐志摩甚至把部分日记手稿交给她保管。凌叔华曾为他设计贺卡,画面是孩子们在海滩上种花。徐志摩后来以此为题,在北大附中发表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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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关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后人很难凭几封信件作出确定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徐志摩随后与陆小曼感情迅速发展,凌叔华在这段关系中受到冷落。1925年,她临摹外国画家的作品交给徐志摩发表,因署名疏漏而引发争议,陈西滢曾撰文替她澄清,也要求徐志摩说明情况。
这件事改变了两人的关系。1926年7月,凌叔华与陈西滢结婚。婚礼声势颇大,陪嫁丰厚,京城文人纷纷到场。有人猜测这桩婚姻带有报复徐志摩的意味,但这种说法缺乏确证。更合理的解释是,凌叔华最终选择了一个愿意承担责任、也愿意保护她名誉的人。
婚后的矛盾,却比婚前复杂得多。凌叔华崇尚独立,反感女性被要求一味顺从;陈西滢则深受传统家庭观念影响,希望妻子安稳持家。两人都受过良好教育,却在婚姻分工、生活方式和子女教育上不断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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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女儿陈小滢出生。陈西滢后来把相当多精力放在女儿身上,承担照料和教育责任。凌叔华并非不爱孩子,只是她更相信独立成长,不愿把母亲身份变成生活的全部。夫妻之间的分歧,也因此更加明显。
1935年前后,英国作家朱利安·贝尔到武汉大学访问。陈西滢邀请他到家中作客,还让妻子陪同参观校园。贝尔与凌叔华往来密切,引起了陈西滢的警觉。有关两人是否构成长期关系,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这段交往确实给陈西滢带来巨大打击。
陈西滢曾提出分开或断绝往来,却没有马上结束婚姻。女儿陈小滢后来问过父亲原因,陈西滢回答说,妻子正处于事业阶段,他不愿让她因家庭丑闻遭到更大伤害,也承认自己仍然舍不得这段婚姻。这个选择未必高明,却显示出他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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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后来在西班牙内战中去世,凌叔华与他的关系也随之结束。此后,她长期生活在英国,继续作画、写作,与文人交往。陈西滢则独自照料女儿,并尽力维持家庭体面。两人的婚姻没有恢复亲密,却始终没有公开撕破脸。
1970年,陈西滢在伦敦去世。凌叔华将他的骨灰带回中国,托人寻找清静墓地安葬。1990年,凌叔华病逝,享年九十岁。关于她临终呼喊徐志摩姓名的说法,缺少足够可靠的旁证;而“七十岁终悔悟”也并非她去世时的年龄。
可以确认的是,陈小滢后来将父母合葬于江苏。那座墓地没有喧闹的文坛掌声,也没有昔日情感纠葛留下的文字争辩,只记录着凌叔华与陈西滢共同走过的一段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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