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段公子的夸夸是生，阿姨的眼泪是流量
短视频上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叫「#段公子」。网传他帮拍一套写真一万六千八，找他拍的，大多是五六十岁的阿姨。
#段公子拍肖像#我本肖像段公子
他在镜头前说的话，年轻人听了直皱眉。
“你怎么那么乖”“你扒拉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引诱的嫌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个心思”“这么白露哪边都行”……
评论区里全是点评“莫名其妙说骚话然后大笑”。
可阿姨们吃这一套，不光吃，还有从各地专程赶来，“就是为你而来”。
你说他冒犯吧，他确实冒犯。你说他真诚吧，他好像也真诚。
他把“人生不过三万天，开心一天是一天”挂在嘴边，疯狂肯定阿姨们的魅力，开解她们的婚姻故事、儿女故事。
不得不说，跟评论区说得一样，不仅长相像，甚至说话也有点像老年李诞在社媒开小卖部的人生解答直播。
一套流程下来，阿姨们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最后拿一套写真，还把自己的肖像权让渡给他发到网上。
这事儿拧巴就拧巴在这儿。
你很难说，这到底是一场交易，还是一次治愈。
中年妇女被无性别化太久了。
社会默认她们是妈妈、是妻子、是奶奶，唯独不是“一个女人”。一些女人的隐性需求一直在那，“被男人看见、被男人需要”，虽然令人扶额，是时代原因造成的，过往的时代习惯性地把女性自我价值的实现，统统规训为“吸引力”与“魅力”，但是只是没人捅破。
段公子捅破了。
他稍微钻研了一下，就成了摄影界的董宇辉，被年长的人理解成“高情商的人懂分寸，有趣的人把人生变成脱口秀”。
董宇辉翻车多少次了，还是被喜爱着。
因为情绪价值这东西，供不应求。
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摄影技巧，只需要稍微钻研一下这种夸夸式、带点调情意味的沟通路径，就能轻松实现精准收割。
在很多情绪长期匮乏的阿姨看来，花这笔钱，不仅是买一套写真，更是花钱买了一场久违的“被当成女人来欣赏”的幻觉，哪怕这样也总比自己闷着抑郁好。
我其实觉得，能花一万六千八拍这套写真的女性，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
痛苦不能比较，但钱包的厚度能决定你用什么方式缓解痛苦。
有人闷着，闷出抑郁；有人花钱，买一个陌生老头三个小时的赞美和注视。
你说哪个更划算？
但是看着一方油腻地博眼球，另一方在镜头前讨好式地寻求认可，并最终将这种私人隐私发布在短视频平台供全网打量。
这种双方各取所需却又极度扭曲的互动，依然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
没人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没人关注年轻人心理健康，没人关注中年人心理健康，任何人的心理健康都无人在意。
但是到底是为什么把这些内容发到网上呢？
我感到痛苦。
情绪肖像、夸夸话术、中老年女性、暧昧边界、争议评论——这些元素凑在一起，就是天然的流量密码。
网友们果然被这些吸引过来，然后在评论区说些难听的、风凉的酸话。
他们嘲讽阿姨们“人老心不老”、“花冤枉钱买罪受”，嘲讽那个老头“油腻骚气”、“收割智商税”，点评“老一辈说别别乱出门容易瞎搞，是他们自己会瞎搞”。
阿姨们花了一万六千八，本想在镜头前讨一点久违的尊严与注视，结果一转身，就被抛进了短视频评论区的唾沫星子和审视目光里。
她们值得在家庭里被倾听，在朋友间被珍视，在公共空间里被尊重。
可现实是，她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段公子出现了，生意成立了，视频发出去了，我也点开了，所以我痛苦了。
而最让我痛苦的是，我知道明天还会有下一个段公子，还会有下一个阿姨，还会有下一条爆款视频，而我还是会点开，既是观众，也是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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