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和我爸聊天，聊起我们住的这栋安置房，以前是在村里的什么位置。
爸爸什么都记得，哪里是谁家，哪里是池塘，哪里是农田，他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
唯独在一个时刻，他沉默了。
那是我说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
我说我每次做梦梦到村子，总会先梦到一段田埂，从田埂跳过去就是爷爷奶奶家。
我记得他们住的那排平房，一共三间，中间是客厅，左边是杂物间，右边是卧室。梦里平房总是大门紧闭，我就绕到一旁的厨房，厨房是个单独的小房子，外面堆柴火，里面有灶。
在梦里，整个画面是泛着黄的，爷爷奶奶不在家，养的狗也不在。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一聊起爷爷奶奶家，就说了挺多，但爸爸一句话都没接，只是低着头。
我想起这个国庆的第一天，我和爸爸一大早就去了外婆家，外公出院还不到一个月，我想早点去看看他。
下午舅舅带上妈妈和我，陪外公去外面走一走。那会儿爸爸不在，等我们回到家时，爸爸也回来了。他说他去了一趟爷爷奶奶的墓地，在那儿陪他们说了说话。
2007年的10月1日，是爷爷去世的日子，一晃19年过去了。
其实去外婆家的路上，我就问过爸爸，今年大家去不去墓地，爸爸说不去，等满20年的时候再一起去。
但他自己还是去了。
我不知道他和爷爷奶奶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墓碑前掉眼泪。中国的父与子，好像没办法聊得那么细。
但我知道，爸爸也很想自己的爸爸妈妈。
因为在聊去不去墓地时，爸爸忽然说了句，爷爷没有享到福。爷爷去世得早，在村子拆迁前，就因为癌症离世。
三年前，奶奶也离开了。
我没法想象，有一天爸爸妈妈都走了，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但爸爸，正在独自经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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