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2年8月,杭爱山南麓的光显寺附近,准噶尔军没有想到,刚刚在北方战场上取胜的清军,竟会连夜追到自己的营地。
这场战事并不如康熙朝雅克萨之战、乾隆朝平定准噶尔那样广为人知,却改变了清准两国力量的消长。清军在和通泊遭受重创后,正是凭借光显寺一战,打掉了准噶尔最精锐的野战力量。
事情还要从西北局势说起。
1717年,准噶尔军长途奔袭拉萨,攻灭和硕特汗国,控制西藏大部。康熙帝随即调兵入藏,清军于1720年收复拉萨,准噶尔势力暂时退出西藏,但青藏高原的争夺并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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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帝即位不久,青海和硕特贵族罗卜藏丹津起兵。1723年至1724年,年羹尧、岳钟琪率军平定青海,罗卜藏丹津逃往准噶尔。清廷由此判断,只要准噶尔仍保持强盛,青海、西藏与蒙古诸部便难以真正安定。
准噶尔的新汗噶尔丹策零,也不是一个甘于守成的人。他整顿部众,强化贵族军事组织,还积极吸收火器技术。准噶尔骑兵本就擅长机动奔袭,再配合火枪与火炮,远距离作战能力明显增强。
雍正帝曾召集大臣商议。朝中不少人认为,准噶尔地处荒漠草原,清军若深入进攻,粮饷运输极其困难,即使取胜,也未必能得到足够利益。有人甚至劝道:“不如守住边界,何必远征?”
雍正帝没有接受这种看法。他担心准噶尔不断拉拢蒙古部众,若长期坐大,清朝西北边防将始终受到牵制。不过,他最初的设想并非一定要彻底消灭准噶尔,而是以大军施压,迫使其臣服或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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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9年,清廷分兵两路出击。岳钟琪统率西路军,自巴里坤方向推进;傅尔丹率北路军,向科布多、阿尔泰一带进军。两路兵力合计超过十万,声势极大。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兵力多,不等于后勤和指挥就没有漏洞。
噶尔丹策零先派使者表示愿意交还罗卜藏丹津,制造求和假象。清廷一度放缓攻势,前线部署因此延误。等清军再次推进时,准噶尔已经完成侦察和设伏。
岳钟琪所部被假情报牵制,傅尔丹则被诱入博克托岭。准噶尔军占据山地高处,从狭窄地形发起猛攻,清军难以展开阵形。傅尔丹虽勉强突围,却没有迅速退回科布多,而是在和通泊附近停驻,给了对手再次合围的机会。
1731年,北路军在博克托岭、和通泊连续失利。清军损失极为惨重,大批将领和士卒战死,京师八旗受到沉重打击。傅尔丹退入科布多后,边地军心与蒙古诸部关系也出现动荡。
这次失败让雍正帝认识到,准噶尔并非凭人数就能击败。清军需要依托城堡、粮道和内地财力,避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更重要的是,不能再把一次远征当成速决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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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准噶尔并未因胜利而收手。1732年,噶尔丹策零继续进攻喀尔喀蒙古。雍正帝起用策凌主持防务。策凌出身喀尔喀蒙古贵族,熟悉当地道路、水草与部众情况,作战目的也十分明确:不是追求虚名,而是保护蒙古牧地和清军营地。
准噶尔军袭击塔米尔一带后,策凌迅速回师追击。清军在杭爱山南麓追上对手,最终抵达额尔德尼昭,即清代文献所称的光显寺。
这里西临鄂尔浑河,东靠山地,道路狭窄,正适合分兵设伏。策凌没有贸然冲击准噶尔营垒,而是让一部兵马在河岸附近列阵,故意显出疲惫和防守不严的样子,另一部则藏在山侧,等待准噶尔军出动。
“不要急着攻营,等他们自己走出来。”策凌对部将说。
准噶尔军果然认为清军兵力不足,主动发起进攻。当其主力离开营地、进入狭窄地带后,策凌所部从侧后方突然杀出,蒙古诸部也配合夹击。准噶尔骑兵无法充分展开,火器优势同样受到地形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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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持续一夜。准噶尔军遭受重大伤亡,小策零敦多布仓促退走,清军缴获了大量牲畜、军械和辎重。关于此战具体伤亡数字,清代文献记载不尽一致,但准噶尔主力遭到重创却是确定的。
光显寺之战后,噶尔丹策零转而寻求议和。雍正帝也明白,西北用兵消耗巨大,若继续穷追,清军同样可能陷入补给困境。双方重新议定边界与牧场,清准关系暂时缓和。
雍正朝没有完成对准噶尔的彻底平定,却完成了更关键的一步:稳住青海、西藏和喀尔喀蒙古,削弱准噶尔精锐,逼其进入相对被动的局面。1750年噶尔丹策零去世后,准噶尔内部争位,势力迅速分裂。
乾隆帝后来能够出兵伊犁,并在1755年至1757年间完成平定准噶尔的主要军事行动,固然有清廷自身的兵力与财力支撑,也离不开雍正年间留下的边防基础。和通泊的惨败,是一次沉重教训;光显寺的胜利,则把这场长期较量推向了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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