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提起阎立本，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步辇图》。可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一幅分量更重、野心更大的长卷《历代帝王图》。这幅绢本设色古画，原作早已失传，现存最有名的是宋代摹本，如今却收藏在美国波士顿艺术博物馆，是一件令人扼腕的流失国宝。
画卷全长超过五米，从右向左缓缓展开，一共画出了13位帝王，连同侍从共46人。时间跨度从西汉昭帝，一直到隋炀帝，横跨六百多年风云岁月：汉光武帝刘秀、魏文帝曹丕、蜀主刘备、吴主孙权、晋武帝司马炎、北周武帝、隋文帝、还有陈后主、隋炀帝等一众君主，依次登场 。
阎立本不只是画家，更是初唐重臣。他画这幅长卷，根本不是为了“画人像”，而是为了以画为谏，给大唐天子提供一面历史镜子：什么样子能兴国，什么模样会亡国，全都画在脸上。
最厉害的，就是他这套“无声的褒贬”。
凡是开国、一统天下的明君，大多身形高大、冕服整齐，目光沉稳坚定。汉光武帝刘秀，身姿挺拔，眼神深邃，一股内敛刚毅扑面而来；隋文帝杨坚，结束数百年南北分裂，眼神锐利如鹰，雄主气场隔着千年都能感受到。
再看亡国之君，画风悄悄变了。
陈后主陈叔宝，身子微微佝偻，眼神涣散无力，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恰好对应他沉迷酒色、丢掉江山的结局；隋炀帝杨广，面目紧绷，神色焦躁，暗含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的性格，暗示盛极而崩的命运。侍从的数量、帝王的身形大小、神态松紧，全是画家的小心思：主大从小、强君威仪、昏君失神，不用一个字点评，好坏已经分明。
很多人好奇：为什么偏偏选这13位？秦始皇、汉武帝名气更大，为什么不画？
其实阎立本很聪明：秦皇汉武功过纠缠，不好简单评判；而这十三位，有统一之功、有割据之困、有守成之稳、有亡国之惨，全是典型样本。他要告诉当朝君主：兴衰不在天命，而在人心与德行。画卷旁边还有楷书榜题，记下每位帝王在位年限、行事特点，相当于给画像配上了“历史评语”，教化意味十足。
可谁也想不到，这幅用来警示帝王的“教科书”，自己的命运也无比坎坷。
唐宋时期，它一直在内府流传；到了近代，几经转手，在民国年间被低价卖到海外，从此漂泊异国，近百年没能回家。今天我们想要亲眼一睹，大多只能看图片资料，想来不禁让人叹息。
很多人说，它只是帝王将相的群像；可仔细去读，它画的从来不是皇帝本人，而是历史的规律。同样是九五之尊，有人目光里装着天下，有人眼里只有享乐；有人沉稳克制，有人骄躁狂妄。王朝的崩塌，往往不是突然到来，而是从君主的性情、朝廷的风气，一点点埋下隐患。
阎立本用铁线描勾勒轮廓，用淡雅却有力的色彩塑造性格，把“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句话，变成看得见的画面。千年之后，皇权早已远去，但这幅长卷的意义依然存在：它提醒我们，所有繁华都来之不易，所有衰败都有迹可循。
一张画像，就是一段历史；十三张面孔，就是一部王朝轮回录。这，就是《历代帝王图》穿越千年，依旧震撼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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