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一个深夜,杭州一处疗养院里,一位将军趴在桌上写着什么,写着写着,泪水就模糊了字迹。
他写的是诗,写的是30年前那条两万五千里的路,写的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这位将军叫萧华,开国上将,长征时是“少共国际师”的政委,那年他只有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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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口气写下了12首以“三七句、四八开”为格律的组诗。
他后来对演员们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红了眼眶:“我在写《长征组诗》的时候,泪水经常打湿手稿。每每我写到最艰苦的地方,就回想起那些与我一起长征过的战友,他们有的已经牺牲了。”
1965年8月1日晚7点,由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演唱的《长征组歌》,在北京民族文化宫礼堂举行首演,获得巨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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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61年,《长征组歌》的歌声始终唱响在我们的耳边。
“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的长征精神,也代代相传。
但关于这部传世之作的一些幕后故事,却鲜为人知。
尤其那三个“意外”,每每说起,都令人动容。
不如,就让咱们,从第一个“意外”,开始说起吧。
一、将军为何“不听命令”?
很多人所不知道的是,萧华将军在创作《长征组歌》这部作品时,其实还生着病呢。
1964年2月,他积劳成疾,得了肝炎,住进了301医院。北京事多,养不好,所以上面批示让他离开北京,到杭州养病。
杭州的春天好,西湖边散步,打针吃药,好好休养。
可萧华却躺不住。
因为1964年是长征出发30周年,所以有不少单位找他约稿。
而他自己,也有很多话想说,有非常浓烈的情感,想要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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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年,湘江战役,他所带领的少共国际师五六千人,打完之后就只剩下两千多了。
那些十五六岁的 "红小鬼",个头还没枪高呢,就全没了。
萧华觉得,如果他不写,那些鲜活的生命,很可能就没人知道了。
他决定用诗歌的形式,来创作。
而且他一写起来,就文思如泉涌,甚至进入了“拼命三郎”的状态。
据他的夫人王新兰回忆,他的书房里常常是整夜都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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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到《告别》和《过雪山草地》这些段落时,他更是一边写一边流泪,稿纸上沾的都是眼泪。
有时写着写着,他十几天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所以在创作组诗的那几个月里,他一下子就瘦了十几斤,转氨酶几度升高,本来要养的病,就更重了。
这下王新兰就真急了。没办法,只好托总理来劝他。总理专门给萧华打了个电话,非常严肃认真地对他说:“萧华同志,我命令你停止写作,好好休息。"
但萧华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手上的笔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他不是不听话的人。
可他知道,有些事情,再不记下来,很可能就会被更多的人,给淡忘了。
最让人鼻酸的,是《过雪山草地》中的那四句:"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
这四句的灵感,不全是萧华的,也是王新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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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兰参加长征时只有11岁,三过草地,饿得倒在草地上爬不起来,是队长把舍不得吃的一点点炒面喂给她,才活下来。
萧华曾问过她长征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她说了三句话:"一是路太长,总也走不完;二是总是饿;三是冷,除了雪山就是草地。"
萧华听完,“雪皑皑,野茫茫”这四句一下就出来了。
他后来跟孩子们说,这几句,该记你们妈妈的功。
1964年11月,组诗终于定稿,准备谱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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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4月,四位作曲家带着初稿到杭州,逐段试唱给萧华听。
唱到《四渡赤水出奇兵》这一段时,大家觉得原词“用兵妙如神”的 “妙” 字不好唱。
萧华想了想,手一挥,果断道:那就改成“真如神”吧。
这一改,就成就了《长征组歌》中最动人的一句歌词。
曲子谱好,由谁来唱呢?
这就出现了第二个“意外”,两家文工团争着想演。
那么究竟“花落谁家”呢?
二、战友歌舞团因何胜出?
萧华写完组诗后,把稿子同时交给了总政歌舞团和北京军区战友歌舞团。
目的是让作曲家们都能更好地发挥艺术创造力。
萧华还建议总政歌舞团可以搞一台融入舞蹈等多种元素的大合唱,而战友文工团的创作,则偏向群众性,要好听、易唱、亲切、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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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家文工团开始分头创作。
总政歌舞团实力雄厚,走的是大交响的路子,并在其中巧妙融合了舞蹈、戏剧表演等多种艺术形式,场面宏大,气势磅礴,音乐结构也非常精巧。
而战友歌舞团呢,几位作曲家晨耕、生茂、唐诃、李遇秋,都是在部队基层写歌出身,非常熟悉江西采茶调、苗家山歌、侗族大歌、湖南花鼓、云南花灯、川江号子、青海藏族民歌、陕北绥德秧歌与信天游等民间音乐,所以他们就在这方面大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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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萧华与《长征组歌》曲作者生茂、唐诃、萧华、晨耕、李遇秋在杭州
总政歌舞团最终确定的版本是《红军不怕远征难——表演大合唱》,但仅于1966年的2月,在京西宾馆给全军高级干部汇报演出过两场。原本计划由八一厂拍成舞台艺术片的,可因为一场运动的突如其来,所以这事儿也就被搁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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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导致《红军不怕远征难——表演大合唱》的完整谱子也没能往外传。
此后,这个版本也未再公演,慢慢地,就被大家给忽略和淡忘了。
战友文工团创作的版本叫《长征组歌——红军不怕远征难》,1965年8 月1日在民族文化宫进行了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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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也没有进行铺天盖地的宣传,可没想到,两毛钱一张的票一出来就被一抢而光。战友文工团连演了30多场,场场爆满。
后来他们还奔赴天津、上海、南京、太原等城市进行巡演,也是走到哪儿火到哪儿。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应听众要求,一遍一遍放录音。
全国老百姓都在找歌本学唱。
一时间,掀起了一股学唱《长征组歌》的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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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家知道吗?这部经典之作最初投入的成本,从布景、灯光到服装、乐谱纸,总共只有区区的两万块钱。
这点钱,若搁现在,恐怕连一个灯光,都难以配置。
所以剧组采用的是“能省就省”的方法。
服装很寒碜,用的是粗白布,俗称“疙瘩绸”,还需要服装组自己买了,然后拿到洗染房去染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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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的乐谱纸在当时是限量物资,要打报告给上级批,因为连做磷脂用的原料都是进口的,特别金贵。
演员们,更是一专多能。除了要演唱之外,每个人都要兼任服装、化妆、道具。
耿莲凤当时领到的任务是管理服装,所有每次演出她都会提前到场,先熨好衣服,擦亮皮鞋,再按名字发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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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完后,她还会给每套衣服喷上酒,防止长毛。
1965年,耿莲凤在《长征组歌》里担任《遵义会议放光辉》的领唱时,只有19岁。虽然年纪小,但几位作曲家都很看好她。后来参加电影《长征组歌》的拍摄,她想起领导对自己的嘱托,眼睛要发亮、发光,要笑起来,她完成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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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61年过去了,一台大型文艺演出的预算越来越高,却很难再诞生像《长征组歌》这样的传世之作了。
1976年,一部舞台艺术片《红军不怕远征难—长征组歌》与观众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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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无论是从词曲创作,还是演员表演,乃至镜头运用,都堪称精雕细琢,如今豆瓣评分8.4分,就是所有网友,对它最好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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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玉涛、贾世骏、马国光、王克正、耿莲凤、杨亦然、王伯华等歌唱家的身影和歌声,也至今都在深植我们的脑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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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伙知道吗?其实马玉涛对自己在这部作品中的演唱,并不十分满意。
为此,她还“耿耿于怀”了好几十年呢。
三、马玉涛为何“耿耿于怀”?
《长征组歌》为我们留下了太多经典片段了。
比如其中最鲜活的一段,是马国光唱的《四渡赤水出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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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打竹板边演唱的形式,令我们眼前一亮。
但其实这竹板并不是道具组为他准备的,而是他自己找山东快书大师高元钧请教后,亲手找来竹子打磨出来的,再涂成枣红色,他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四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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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在中南海演出,马国光唱到“用兵真如神”那句时,台下的领导们都热烈鼓掌,还问指挥唐江,领唱的演员叫什么名字。唐江说叫马国光。领导就笑了,幽默地说:就是国光苹果嘛。
马国光唱得好,可惜英年早逝。1989 年,他突发脑出血,走了,才 57 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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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枣红色竹板,后来由他的夫人鲁祖立用丝绒袋子装着,收藏了一辈子。
贾世骏的演唱也令我们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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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音色甜美、音质圆润,一首《过雪山草地》,被他演绎得悲壮威武、又优美豪迈。
2011年,贾世骏去世,享年81岁。
担任《祝捷》这首歌领唱的王克正,虽然后来患上了老年性记忆障碍症,但只要音乐一响起,他却依然能够完整地唱出《祝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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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是作曲家根据他的嗓音特质量身定制的,他在演唱时保持了湖南花鼓戏“弯”的韵味,行腔弯转,字正腔圆,真是把一个风趣,自信,满身硝烟味儿的湖南籍红军战士给唱活了。
由此,《祝捷》成为了《长征组歌》中最难模仿的一个唱段。
如今,这位老战士8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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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人告诉我们,“从前的事情他大都已经忘记了,甚至有好几次出门后找不到回家的路,但他却能准确无误地唱出那段《祝捷》。”
是的,有些歌,音乐一响,记忆就回来了。
王伯华是《四渡赤水出奇兵》的领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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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断山,路难行,天如火来水似银……”她那清亮舒展的女高音,犹如山涧里淌过的一股清泉,深情里带着坚韧,柔软里藏着力量,唱的是行军苦,我们听到的却是军民之间的那些暖。
同样令人难忘的,还有担任《遵义会议放光辉》的领唱耿莲凤和杨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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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俩是整个剧组年龄最小的演员,1965年首演时,耿莲凤19岁,杨亦然20岁。
她们的配合十分默契,相得益彰。
2025年,在《长征组歌》当年的首演地北京民族文化宫大剧院,豪迈的歌声再次响起,北京老战友合唱艺术团再次将大型声乐套曲《长征组歌》献给了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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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贾世骏、马国光已去世,其他很多演员因为年事已高未能参加这次演出,但那唱响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浩荡史诗,却依然那么震撼人心。
很多歌迷都很关心女高音歌唱家马玉涛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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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年在参加《长征组歌》演出之前就成名了,老被别的团借调。她因为入组比较晚,所以进组时就只剩《报喜》这首歌了。她觉得心里很不踏实,认为《报喜》这首歌,不如前面几首好听,不如别人唱的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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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由此成为她的一个心结,让她“耿耿于怀”了好几十年。
但毕竟这位歌唱家的实力摆在那里,所以她所演唱的《报喜》依然获得了观众的普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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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马玉涛生活在北京,安度晚年。她患有常见老年病,但总体健康状况尚可。她的女儿是医学专家,对母亲的照顾很细心。
令人难忘的,还有指挥家唐江。他是山西原平人,抗战时参加八路军,打过仗,立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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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1965年第一次挥棒,挥到了78岁。离休后他自己掏腰包,拉起一个老战友合唱艺术团,把当年唱组歌的老人凑到一起,下部队、下工厂、下农村,演了200 多场。
2008年,他身体已经很弱了,还执意要参加一个奥运主题的演出,指挥 200 人方阵唱《长征组歌》。结果换演出服的时候,在后台被人群撞倒,再也没站起来。
不知不觉,61年的时间过去了。
当年参加《长征组歌》首演的那些演员,有的走了,更多的变老了,变化都很大。如今马玉涛90岁、王克正89岁,就连当年年纪最小的耿莲凤也80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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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我们的心里,他们却永远还是年轻时的样子。
他们唱过的那首歌,还在被一代代人传唱下去。
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上海音乐学院的校长廖昌永,带着新时代版的《长征组歌》从福建启程,开启了新一轮的“重走长征路”全国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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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长征路要。
是的,有些路,永远都在我们的心里,有些歌,也永远都会传唱下去。
这一次,让我们,为所有参与打造出这部经典之作的创作者们,点个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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