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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岁大龄剩女坦言:可以一辈子不结婚,但千万别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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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五十七岁那年,林淑贞在社区活动室的窗边坐着,手里捧一杯温热的菊花茶。窗外梧桐叶落得正好,不慌不忙,像极了这辈子走过的路。有人问她后不后悔没结婚,她笑了笑,说出一句让满屋子人都静下来的话:“可以一辈子不结婚,但千万别什么都没有。”这句话里藏着的,是她用半生光阴换来的答案。那时候她还没遇见沈建国,还不知道命运给她留了一扇窗。

第一章 空荡荡的楼

林淑贞退休那天,单位给办了个简单的欢送会。人事科的小年轻端来一个蛋糕,上面插着“光荣退休”四个字的巧克力牌。她笑着切了,一人分一块,自己没吃,用纸巾把分到的那块包起来,放进了手提包。同事们说着“林姐以后享清福了”之类的客气话,她一一应着,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揣了一团被风吹散的棉絮。

出了单位大门,六月的太阳明晃晃的。她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以前每天早出晚归,这条路走了三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地砖松了、哪个路口红灯时间长。现在时间突然多得用不完,反倒让人发慌。

公交迟迟不来。站台上有个老太太拎着刚买的菜,塑料袋里一条活鱼扑腾了一下,溅出几滴水。老太太嘟囔着“这鱼真不老实”,淑贞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从前上班赶时间,她最怕等车,恨不得车一秒就到。如今站在这站牌下,日头晒着后颈,她才发现这条街原来这么长,路边的梧桐原来这么密,树荫底下的光斑一晃一晃的,像碎金子。

回到家,她把那块蛋糕放进冰箱,换了拖鞋,坐在客厅沙发上。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运转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动的响动。阳光从阳台斜进来,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烧水。水壶是十年前超市打折时买的,不锈钢外壳已经发乌,但烧水还快。等待水开的间隙,她打开橱柜看了看——米还有大半袋,是上个月淑芬拿来的东北大米;油盐酱醋齐全,冰箱里还有半棵白菜和两个鸡蛋。其实什么都不缺,可她还是把橱柜翻了一遍,又检查了冰箱的密封条,把过期的半瓶芝麻酱扔了。

这套两居室是她四十岁那年买的。那时候房价还没涨起来,她咬着牙付了首付,每月工资大半还了贷款。同事都说她一个单身女人何必那么拼,租房子住不也一样。她没多解释,心里想的是,总得有个自己的窝,哪怕将来老了没人管,至少头顶有片瓦。

如今贷款早还清了,屋里却越住越空。

客厅的沙发是深灰色的,买的时候想着耐脏,如今看久了觉得闷。茶几上摆着一个白瓷烟灰缸——那是很多年前准备给未来的“他”用的,结果从没派上用场,倒被她拿来放钥匙和零钱。电视开着,她也没看,只是听个响儿。遥控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从新闻频道换到戏曲频道,又换到购物频道,最后停在了一个重播老电视剧的台。

她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顶上取下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她用袖子擦了擦,打开。里面是一沓存折和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本手写的记账本。她翻开记账本,第一页写着“1998年4月,工资到账860元,存500元”。往后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存钱、取钱、利息,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最后一页停在今年五月,余额栏那个数字她看了很久。

这些存折和银行卡里的钱,加上退休金,足够她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可不知为什么,她盯着这些数字,心里那团棉絮反而更沉了。

电话响了。是妹妹林淑芬打来的。

“姐,退休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淑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咋咋呼呼的热乎劲儿。

“还行,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正好,你来我家住几天呗。小杰天天念叨大姨呢。”

小杰是淑芬的孙子,今年五岁,虎头虎脑的。淑贞想了想,答应了。她其实不太想动,可屋里实在闷得慌。

妹妹家在城南,坐地铁要四十分钟。淑贞换了两趟车,到的时候已是傍晚。小区里到处是遛弯的老人和追跑的孩子,热闹得很。她刚走到单元门口,小杰就冲了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大姨!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淑贞从包里掏出那块蛋糕。小杰欢呼一声,撕开纸巾就咬了一大口,奶油沾了满脸。淑芬跟在后面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姐,快进来,正做饭呢。”

晚饭做了四菜一汤,淑芬手艺好,红烧肉烧得油亮亮的。妹夫老周开了瓶啤酒,给淑贞也倒了一杯。

“姐,退休了有啥打算?”老周问。

“还没想好,先歇歇吧。”

“要我说啊,”淑芬往她碗里夹了块肉,“你也该为自己活活了。这些年光顾着上班攒钱,连个伴儿都没有。现在退了休,正好找个老伴,一块儿旅旅游、跳跳舞,多好。”

淑贞低头扒饭,没接话。

淑芬继续说:“我们小区有个老张,退休教师,老伴走了三年了,人挺好的。要不我帮你问问?”

“不用。”淑贞放下筷子,“我一个人过惯了。”

淑芬叹了口气,没再劝。

晚上淑贞睡在客房,床单是新换的,有股洗衣液的香味。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传来小杰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淑芬两口子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但让人安心。

她睁着眼看天花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三十出头,在厂里做会计。有人给介绍了个对象,是供销科的业务员,姓陈,人长得周正,说话也风趣。两人处了大半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陈业务员被派到南方跑市场,一走就是半年。等他回来,身边多了个年轻姑娘,说是南方分公司的同事,家里有关系,能帮他调过去。

陈业务员来找她摊牌那天,下着大雨。他站在她家楼道口,浑身湿透了,说:“淑贞,我对不起你。可这是个机会,我不想一辈子窝在厂里。”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把他送的那条丝巾还了回去,说了句“你走吧”。

后来陈业务员果然调走了,听说在南方混得不错。再后来厂子倒闭,她下岗又再就业,兜兜转转进了事业单位做财务,一直干到退休。

这些年也不是没人再介绍。四十岁那年,有个离异带孩子的中学老师追过她,人挺老实,可那孩子看她的眼神总带着防备。她思前想后,还是算了。五十岁以后,介绍的人就少了,偶尔有一两个,不是年纪大得能当她爹,就是条件差得让人没法将就。

慢慢地,她也就死了这条心。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去医院看病。日子久了,反倒觉得自在。只是偶尔半夜醒来,听见窗外风声,会突然觉得这屋子太空了。

第二天一早,淑贞说要回去。淑芬留她多住几天,她不肯。

“姐,你一个人回去也是待着,不如在这儿多陪陪小杰。”

“我报了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下周开课,得回去准备准备。”

这是真话。上个月她在社区公告栏看到招生简章,鬼使神差地报了名。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总得找点事做。

淑芬送她到地铁站,临分别时拉住她的手:“姐,你要真不想找老伴,我不劝你。但你得答应我,别总把自己关家里。多出去走走,交几个朋友。”

淑贞点点头,转身进了站。地铁扶梯往下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淑芬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那一刻她鼻子有点酸,赶紧转过头来。

回到家,她把淑芬塞给她的卤牛肉放进冰箱,又坐到沙发上。阳光和昨天一样,从阳台斜进来,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但这次她没发呆,而是起身走进卧室,把铁皮盒子重新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余额下面写了一行字:

“从今天起,为自己活。”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放回盒子里。然后又觉得不妥,把盒子拿出来,放在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这样每天睡觉前都能看见。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心里那团棉絮好像松了一点。

第二章 墨香里的意外

老年大学设在区文化馆三楼,教室不大,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案,墙上挂着往届学员的结业作品。淑贞去得早,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有棵大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挡住了大半日光,只漏下几缕,照在桌面上像碎银子。

教室里陆续来人,多是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三三两两聊着天,热闹得像茶馆。有个穿红毛衣的大妈凑过来问她:“新来的?以前学过没有?”

“小时候练过几年,早忘了。”

“没事,周老师教得好。我学了两年,现在能写对联了。”红毛衣大妈很健谈,从周老师的脾气讲到墨汁哪个牌子好用,又讲到她儿子在银行工作、孙女刚上幼儿园。淑贞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老师姓周,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第一堂课教握笔,他说:“书法不难,难的是静心。心静了,字自然就好。”

淑贞握着毛笔,手有点抖。她小时候练过几年大字,后来上学、工作,早忘光了。蘸墨、起笔、落笔,一个“人”字写得歪歪扭扭。她看着自己写的字,忍不住笑了。

“第一次写,不错了。”旁边有人搭话。她转头一看,是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六十来岁,戴着副眼镜,正冲她笑。

“我叫沈建国,退休前在报社做编辑。”他伸出手。

淑贞犹豫了一下,握了握:“林淑贞。”

“你这‘人’字,捺笔力道不够,但起笔很好。”沈建国指着她的字说,“练上一个月,肯定像样。”

淑贞看了看他的字,一个“人”字写得舒展挺拔,确实像那么回事。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第二次上课,沈建国给她带了一本字帖,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他说:“你基本功还在,照着这个练,比瞎写强。”淑贞翻开字帖,里面的字她看着眼熟,小时候父亲教过她。她说了声谢谢,把字帖收进包里。

第三次课下课的时候,沈建国忽然说:“文化馆后面新开了家面馆,味道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淑贞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两人各要了一碗牛肉面,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沈建国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给她:“我血脂高,吃不了太多肉,你帮我分担点。”

淑贞没推辞,低头吃面。面汤很鲜,喝下去从胃里暖到心里。

“你一个人住?”沈建国问。

“嗯。”

“我也是。老伴走了五年了,孩子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

淑贞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藏着许多故事。

“你没想过再找一个?”沈建国问得直接。

淑贞放下筷子:“想过,但没合适的。到了这个年纪,不想将就。”

沈建国笑了:“我也是。将就了一辈子,临老了,想过几天舒心日子。”

从那以后,两人除了书法课,偶尔也约着逛公园、看展览。沈建国会带相机,给淑贞拍很多照片。有一回在湖边,他抓拍了一张她侧脸的剪影,洗出来送给她,说像一幅水墨画。淑贞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她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以前出门随便套件旧衣服就走,现在会在衣柜前站一会儿,挑件颜色鲜亮点的。她还去理发店修了修头发,把花白的发尾剪短,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淑芬打电话来,听出她语气轻快,追问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她说没有,就是上了个书法班。

有一回下课,沈建国说:“淑贞,我看你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你家里人呢?”

“妹妹在城南,不常来。”

“我也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他顿了顿,“以后下课,我送你到车站吧,顺路。”

淑贞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从那以后,每周两次的书法课成了淑贞最期待的事。沈建国总是坐在她旁边,两人写完字就聊天。他谈吐文雅,知道的东西也多,从王羲之讲到颜真卿,从碑帖讲到文房四宝。淑贞听得入神,有时候下课了还舍不得走。

有一天下大雨,书法课结束,外面雨幕茫茫的。淑贞没带伞,站在文化馆门口发愁。沈建国从后面跟上来,把伞撑开:“走吧,我送你到车站。”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沈建国的肩膀淋湿了一半,却一直把伞往她这边偏。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两人就站在站牌下等。

“淑贞,”沈建国忽然叫她名字,“我想跟你说个事。”

她抬头看他。

“我儿子下个月回国,我想介绍你们认识。”

淑贞愣住了。介绍给儿子认识,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

“我……我得想想。”她说。

公交车来了,她匆匆上了车,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再见。车窗外的雨幕模糊了沈建国的身影,她坐在最后一排,心跳得厉害。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想沈建国这个人,想他说的那句话,想自己这些年一个人走过的路。她问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怕习惯了一个人,再适应不了两个人?怕付出了真心,再被辜负一次?还是怕到了这个年纪,还要面对别人的眼光和评判?

她想起三十岁那年被辜负的自己,想起四十岁那年拒绝了中学老师的自己,想起五十岁以后越来越沉默的自己。那些年她给自己筑了一堵墙,墙里只有她一个人。现在有人站在墙外敲门,她却连开门的手都在抖。

第二天,她没去上课。第三天也没去。她把自己关在家里,连电话都不接。淑芬打了好几通,最后打到座机上,她才接起来。

“姐,你怎么了?沈老师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说你没去上课,也没接电话,他急坏了。”

淑贞握着话筒,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淑芬,我害怕。”

“怕什么?”

“怕……怕又是一场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淑芬说:“姐,你听我说。你这辈子,什么事都是靠自己。年轻时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你总说‘可以一辈子不结婚,但千万别什么都没有’。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什么都有了,房子、存款、退休金,可你还是不快乐。为什么?”

淑贞没说话。

“因为你缺一样东西。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缺一个半夜醒来能说说话的人,缺一个让你觉得活着还有盼头的人。姐,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是把心关起来了。”

那天晚上,淑贞哭了很久。她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不甘、孤独,通通哭了出来。哭完了,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沈建国给她拍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女人笑得那么舒展,那么自在。

她还翻出了那个铁皮盒子,翻开记账本。从1998年第一笔存款到现在,二十多年了。每一笔数字背后,都是她一个人咬牙撑过来的日子。她忽然觉得,这些数字不只是钱,更是她给自己攒的底气。有了这份底气,她才有资格说“不将就”,也才有勇气说“我愿意”。

第二天一早,她给沈建国打了电话。

“对不起,这几天……”

“不用解释。”沈建国打断她,“你来上课吗?今天教行书。”

“来。”

她到教室的时候,沈建国已经给她泡好了茶,放在她桌上。杯子里的菊花茶冒着热气,跟她第一次在社区活动室喝的那杯一模一样。

下课以后,她对沈建国说:“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你们吃饭。”

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第三章 不是结局的结局

沈建国的儿子叫沈明,在澳洲做工程师,三十出头,娶了个当地姑娘。他回来的那天,淑贞特意去理发店做了头发,穿了件新买的墨绿色针织衫。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把衣领整了又整。淑芬打电话来打气:“姐,别紧张,就当见个晚辈。”她嘴上说“不紧张”,手心却全是汗。

见面安排在城南一家淮扬菜馆。淑贞到得早,坐在包间里等。服务员端来一壶龙井,她倒了一杯,茶太烫,她捧着杯子暖手。窗外是个小院子,种了几竿竹子,风吹过来沙沙地响。

沈建国领着儿子媳妇进来的时候,淑贞下意识站了起来。沈明个子很高,长得像他父亲,说话却带着澳洲口音的直爽。他妻子安娜是金发碧眼的澳大利亚人,中文说得磕磕巴巴,但一直在笑。

“林阿姨,我爸在电话里总提起您。”沈明给她倒茶,“他说您字写得好,人也特别好。”

淑贞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爸夸张了,我才刚开始学。”

安娜用筷子笨拙地夹了块狮子头,放进淑贞碗里,用生硬的中文说:“吃,好吃。”

那顿饭吃得很慢,聊了很多。沈明讲他在澳洲的生活,讲他和安娜怎么认识的,讲他父亲这些年一个人在国内多不容易。他说:“林阿姨,我支持我爸再找个伴。他在国内,我在国外,总担心他一个人出什么事没人知道。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淑贞看着沈明真诚的眼睛,心里那道最后的防线也塌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渴望有个孩子,后来年纪大了,这个念头就慢慢淡了。如今看着沈明和安娜,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遗憾,又像是释然。

送走沈明两口子那天,沈建国和淑贞一起去了机场。回来的路上,沈建国说:“淑贞,我想跟你说个事。”

又是这句话。淑贞的心提了起来。

“我把我那套房子挂中介了。”

“为什么?”

“我想换套电梯房。现在住的那套在六楼,没电梯,将来老了爬不动。换套两居室,离你近一点的。”

淑贞听懂了。他说的是“离你近一点”,不是“咱们一起住”。这个分寸感让她心里一暖。

“我陪你去看房。”她说。

那个秋天,两人跑遍了城里十几个楼盘。有时候一天看三四套,腿都走酸了。沈建国随身带个小本子,把每套房子的面积、朝向、价格、物业费都记下来。淑贞笑他像做报表,他说习惯了,当编辑的时候就这样,什么东西都记下来才踏实。

最后看中了一套在城南的二手电梯房,九十平米,南北通透,阳台很大,能看见远处的山。沈建国签合同那天,淑贞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沈建国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淑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愿不愿意,以后的日子,咱们一起过?”

淑贞没马上回答。她看着远处的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着大雨的傍晚,想起那个站在楼道口跟她说对不起的男人。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感情了。可原来,人的心是会慢慢活过来的。

“我不图你什么。”沈建国又说,“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是我的。咱们搭个伴,互相照应。哪天谁先走了,剩下的那个也不至于没人知道。”

淑贞转过头看他。他的头发在夕阳下白得发亮,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可他的眼睛是暖的,像那杯菊花茶的温度。

“好。”她说。

就一个字,却重得像用了半辈子的力气。

他们没有办婚礼,只是请了两边最亲近的人吃了顿饭。淑芬一家来了,小杰在包间里跑来跑去,把喜糖撒了一地。沈明从澳洲打来视频电话,隔着屏幕喊“恭喜爸爸”。淑贞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觉得心里那间空荡荡的屋子,终于被填满了。

搬进新家的那天,淑贞把自己的铁皮盒子从衣柜顶上拿下来,放在新卧室的抽屉里。沈建国看见了,问是什么。她说:“是我的老底。”

沈建国笑了笑,从自己包里也拿出一个铁皮盒子:“巧了,我也有一个。”

两个盒子并排放在抽屉里,一个旧一点,一个新一点,但都是沉甸甸的。

“你那个里面装的什么?”淑贞问。

“存折,还有我老伴的照片。”沈建国说得很坦然,“她走了五年,我不能把她忘了。但你放心,我记得她,和跟你过日子,不冲突。”

淑贞点点头。她从自己盒子里拿出那张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余额下面那行“从今天起,为自己活”还在。她拿起笔,在后面又加了一句:

“现在,也为另一个人活。”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早上一起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去老年大学上课,晚上坐在阳台上喝茶。有时候淑芬带着小杰来串门,屋里就热闹得不行。小杰管沈建国叫“大姨夫”,叫得脆生生的,沈建国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

有一天晚上,淑贞坐在阳台上看月亮,沈建国给她端来一杯菊花茶。她接过杯子,忽然说:“建国,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老了以后,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房子,也没有人。”

沈建国在她旁边坐下:“你现在不是都有了?”

“是啊。”淑贞抿了一口茶,“可我最庆幸的,不是有了这些。而是……”

她顿了顿,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菊花瓣。

“而是我终于明白,人这辈子,可以没有婚姻,但不能没有自己。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能没有把日子过好的心气儿。那些年我一个人,攒下的不只是钱和房子,还有把自己照顾好的本事。所以现在遇见你,我才不用图你什么,也才敢跟你在一起。”

沈建国握住她的手。两只布满皱纹的手叠在一起,像两棵老树的根,扎在土里,稳稳的。

远处有晚风吹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气。月亮很圆,挂在天上,不慌不忙地亮着。

淑贞想起退休那天,人事科小年轻问她:“林姐,你一个人不孤单吗?”她当时笑了笑没回答。现在她想,如果再来一次,她会说:“孤单过。但比起孤单,我更怕把自己弄丢了。”

如今她五十七岁,有房子,有存款,有退休金,还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她不再是“大龄剩女”,她是一个把人生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女人。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尾声

第二年春天,老年大学办了一次学员作品展。淑贞写了一幅字,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只有七个字——

“此心安处是吾乡。”

沈建国站在那幅字前面看了很久。有人问他:“沈老师,这是谁写的?字好,意思也好。”

他笑着说:“是我老伴写的。她花了半辈子才写出来。”

那人又问:“什么意思啊?”

沈建国想了想,说:“意思是,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好,只要心里踏实,哪儿都是家。”

展厅里人来人往,有人驻足看字,有人拍照。淑贞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菊花茶,看着那幅字,笑了。

窗外的梧桐又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着。春天来了,日子还长着呢。

她想起那个铁皮盒子,想起里面那些存折和记账本。那些数字曾经是她全部的安全感,现在不是了。现在的安全感,是每天早上醒来有人问她睡得好不好,是阳台上两杯并排放的菊花茶,是半夜醒来听见旁边有均匀的呼吸声。

她端着茶走到沈建国身边,两个人一起抬头看那幅字。茶香袅袅地升起来,融进窗外的春光里。

“建国,”她忽然说,“咱们明天去趟银行吧。”

“干嘛?”

“把两个盒子里的钱合到一起,开个联名账户。”

沈建国转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淑贞笑了,“钱这东西,攥在一个人手里是底气,攥在两个人手里是日子。”

沈建国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展厅里人来人往,他们的手在人群底下悄悄牵着,像两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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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2 08:2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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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说体育
2026-10-12 09:3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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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海平01
2026-09-27 14:3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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