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浒战败后.说“给我五千人，我造大炮”——皇帝居然信了

老铁们，今天聊一个被逼上梁山的“技术宅”。

这人叫徐光启，上海人，明朝万历年间进士。如果你只记得他是“科学家”“天主教徒”“《几何原本》翻译者”，那你就错过了他最硬核的一面。

他真正的身份，是大明帝国晚期最执着、最头铁、也最悲情的“军火改造项目负责人”。

而这个项目的起因，非常简单粗暴：女真人打过来了。

一

万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辽东萨尔浒。

明朝集结了四路大军，十余万人，号称四十七万，分进合击，想一举荡平努尔哈赤的后金政权。

结果呢？

努尔哈赤说了句名言：“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五天之内，三路明军全军覆没。文武将吏死了三百多人，士兵阵亡四万五千多人。

消息传回北京，“举朝震骇”。

大明帝国最精锐的辽东部队，被一个建州女真酋长打成了筛子。

这时候，徐光启站出来了。

他用了三个月时间，对萨尔浒战败的前因后果作了全方位分析，写了一系列奏章。他的核心判断是：明军不是不能打，是装备不行、训练不行、将领不行。

他给新任辽东经略熊廷弼写了一封信，里面有一句话，是全篇的题眼：

“但须多储守之器，精讲守之法，中间惟火器最急。”

火器最急。四个字，徐光启把宝全押上了。

徐光启这个人，很怪。

他靠八股文进了官场，但转头就把诗词歌赋扔一边，去研究农业、天文、数学、火炮。他还取了个英文名——保禄（Paul），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他跟利玛窦一起翻译《几何原本》，“点、线、面、三角形、四边形”这些词，就是他们俩造出来的。

一个研究几何学的人，被逼着去搞火炮，会发生什么？

他会用科学方法搞火炮。

徐光启不是那种“给我买炮就完了”的官员。他从耶稣会士那里学来了西洋火炮知识，然后干了一件特别“技术宅”的事：他要去澳门，把真正的西洋大炮和懂炮的洋人一起弄回来。

万历四十七年，他策划明朝官员赴澳门购炮募兵。之后在1627年、1630年、1631年，他三次策划调澳门葡兵进京。

你没看错。一个明朝的礼部官员，在跟葡萄牙人谈技术引进和人才引进。

他给朝廷的奏疏里说得特别直接：“乞先与臣精兵五千或三千，一切用人选士、车甲兵仗、大小火器等事，悉依臣言，如法制备，再加训练。”

翻译过来就是：给我五千人，给我钱，给我权，别让不懂的人瞎指挥，我来搞。

朝廷居然真给了他一个“训练总监”的头衔

徐光启盯上的，是一种叫“红夷大炮”的东西。

这玩意儿是葡萄牙人从欧洲带来的加农炮，长二丈余，重者数千斤。“红夷”是当时对葡萄牙人和荷兰人的称呼。

它的威力有多大？徐光启从传教士那里听来的说法是：射程能达到十五里，炮弹所击之处，天崩地裂。

明朝自己的火器呢？佛郎机炮、鸟铳，粗制滥造，技术不娴熟，战术落后，跟后金打仗屡战屡败。

徐光启和李之藻算了一笔账：买炮，太贵，而且有钱还买不到。那就自己造。

他从传教士那里要来西洋炮的制作图纸，跟李之藻一起，带着一个“研发团队”日夜钻研，硬是造出了一批大炮。

这批炮后来在宁远之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天启六年，努尔哈赤率军攻打宁远，袁崇焕用十一门红夷大炮把后金军轰得“兵退盛京”。努尔哈赤本人据说也在此战中身负重伤，不久后去世。

这是明朝对后金最漂亮的一场胜仗。而这场胜仗背后，站着的是徐光启。

但徐光启自己没法上前线。他是个文官，年纪也大了。他需要一个能打仗的人，来把他的火器理论变成现实。

他找到了孙元化。

孙元化是嘉定人，徐光启的入室弟子，“好奇略，师事上海徐光启，得西学术，精火器”。

在徐光启的协助下，孙元化从澳门雇佣了葡萄牙的炮师以及铸炮人员，在山东登州（今蓬莱）练成一支完全由西洋火器武装的精锐部队——登州火炮营。他还写了一本火器专著《西法神机》。

徐光启的设想有多大？

他提出建设十五支由西洋枪炮武装起来的军队——精锐火器营。以登莱地区军队为试点，然后推广全军。

十五支火器营。每支配备红夷大炮、西洋火铳、葡萄牙教官。如果这个计划真的实现了，后金骑兵面对的将是一道由炮火组成的钢铁防线。

但历史没有“如果”。

崇祯四年，公元1631年，后金大军围攻大凌河城。

孙元化派部将孔有德率军从登州出发，经陆路增援辽东。

孔有德的部队走到河北吴桥的时候，出事了。

原因很荒诞：给养断了。 士兵们饿得不行，有人偷了当地一只鸡。当地士绅不依不饶，激化了矛盾。孔有德本来就对朝廷有怨气，干脆哗变了。

他带着这支装备着红夷大炮、西洋火铳、葡萄牙教官训练出来的精锐火器部队，掉头杀回了山东。

他们攻陷了登州。孙元化自杀未遂，被俘。孔有德念旧情没杀他，但孙元化后来还是被朝廷处斩了。

然后，孔有德带着这支完整的火器部队，渡海投降了皇太极。

徐光启十几年心血练出来的火器营，连人带炮，全送给了后金。

皇太极拿到这批人和炮之后，干了什么？他立刻组建了后金的炮兵部队，让投降的汉人工匠仿制红夷大炮。“后金遂得火器之利，战场形势发生逆转。”

徐光启在奏疏里反复担忧过的事，全部应验了。他在给朝廷的报告中痛陈：“所惧者，不惧其教之行，而惧其教之不行。” 他怕的不是火炮被敌人学会，他怕的是自己人先散了架。

徐光启没有放弃。

吴桥兵变之后，他依然在推动火器仿制。他建议访求南方巧匠至京仿制西洋大炮，因为“闽粤地区的冶铸技术冠于全国”。他还首次提出购买“西洋大小诸色铳炮”，当时能买到西洋铳炮的地方，只有澳门。

崇祯三年，葡国统领公沙的西劳率铳师队伍抵达北京，负责练兵教炮，“颇有成效”。

但这一切都太晚了。

后金已经掌握了红夷大炮的制造技术。皇太极的炮兵，比明朝的炮兵更强、更狠、更有组织。 明朝的火器优势，彻底逆转了。

崇祯六年，公元1633年，徐光启在北京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他死的时候，明朝的火器改造计划已经名存实亡。孙元化死了，登州火器营没了，葡萄牙教官走了，澳门购炮的路断了。

他翻译的《几何原本》还在，他造的大炮还在宁远城头，他写的《农政全书》还没出版。

但他最想看到的那支火器军队，永远没有出现。

十一年后，清军入关。他们用的，正是当年孔有德从登州带过去的那批红夷大炮。

徐光启用尽一生想造一面“火器之墙”，把女真人挡在关外。结果这面墙的砖，被自己人一块一块拆下来，送给了他要挡的人。

“都是女真人逼的。” 这话没错。

但女真人只逼了一半。另一半，是大明自己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