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刚醒,外头便传来阿绫的笑声。
姐姐要去王家马场挑马。
阿绫抱着我的手不放。
“阿娘也去好不好?姨母说你小时候骑马骑得很好。”
我笑了。
我当然会骑马。
十二岁那年,我偷偷骑父亲的战马,绕上京城跑了半日。
回府后,母亲气得哭,父亲罚我跪在祠堂里,说家里有一个明鸾胡闹就够了。
后来,父亲派人寸步不离地盯着我,再不许我做半点出格的事。
母亲又请来琴棋书画的师傅,将我的日子排得满满当当。
从那以后,我再没得过一日清闲。
马场里,姐姐一眼看中一匹黑鬃白马。
马还没牵近,赫连烬已经开口。
“逐风,送你。”
姐姐愣住。
“送我?”
“五年前你在边境那匹马伤了腿,我让人寻了同一支血脉,养到今日,只为了今天。”
他说得那样寻常。
姐姐却怔了很久,耳根慢慢红了。
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样的神色。
像被人忽然翻出一段旧日春光,连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赫连烬看着她,眼底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
我站在一旁,忽然明白过来。
五年前,他们大约就是这样相遇的。
一阵风吹过,马场的沙迷了我的眼。
就在这时,阿绫不知从哪儿捡了根小鞭,学着侍卫甩了一下。
逐风骤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
阿绫吓呆在原地。
我几乎没想什么,扑过去把她护进怀里。
马蹄擦着肩头落下,我整个人撞在木栏上,腹部重重一坠。
剧烈的痛从腰腹一路漫上来。
“明筝!”
姐姐最先朝我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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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赫连烬已经拉住逐风缰绳,一把将姐姐护到身后。
他回头时,我正扶着木栏喘气,手腕被木刺划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阿绫在我怀里哭得发抖。
“阿父,阿娘流血了!”
赫连烬这才快步过来。
他看见我的手,眼神紧了一瞬,却先抱起阿绫。
“传宫医。”
身后却忽然传来姐姐的一声闷哼。
她方才被惊马带倒,脚腕扭了一下。
姐姐摆手:“我不要紧,你送明筝。”
赫连烬只看了一眼,便弯腰将她抱起。
“你的脚不能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抱着姐姐上马,快鞭赶往宫中。
青芜扶我往另一辆车走,每走一步,腹中都往下沉一寸。
回宫后,宫医诊了许久,额头都出了汗。
“王子妃胎气大动,若再受惊,恐有早产之险。”
我问:“殿下呢?”
青芜低下头。
“明鸾姑娘脚肿了,殿下在她那边,刚刚已经派人通传过您的消息了。”
“殿下说,等明鸾安顿好他就来。”
我闭上眼。
过了许久,赫连烬终于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姐姐帐中的药香,见我醒着,像是松了口气。
他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吓坏了?”
我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抽动。
“宫医说这胎难保。”
他眉心微拧。
“别胡思乱想。你已育过三个孩子,比谁都有经验。”
我看着他。
“若真保不住呢?”
他松开我的手。
“你一向稳重,知道轻重,也最会照顾自己。”
“不像你姐姐,总是肆意妄为,弄伤了自己,叫人操心。”
他说着,眼神又望向姐姐住的侧殿。
我笑了。
若是如此挂念,又何必再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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