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楼上王姐说,她婆婆守寡6年又搭伙,儿媳把睡衣扔到楼道,那件睡衣还是儿媳买的,婆婆半夜敲儿子门问咋办,儿子装睡没应声,灯亮天亮
我今年56,退休整一年,住在县城老酒厂家属院3号楼,一梯两户,我家302,楼上402是王姐家。王姐比我大两岁,她男人姓周,在供电所上班,儿子周磊前年结的婚,媳妇叫小静,在药店当店长。这些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谁家锅里炖的啥,楼道里都能闻出来。
我要说的这事,是从王姐嘴里听来的。可你别以为我是传闲话的——这事后来闹得整栋楼都知道,连楼下修车的老李都问我,302的,楼上那家是不是出事了?我说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王姐的婆婆,我喊周婶,今年69,属羊的。周婶老伴走得早,2019年冬天,肺癌,从查出来到走,整4个月。那会儿周婶还住在老供电所家属院,后来房子拆了,赔了68万,周婶拿这钱在咱这楼里买了个小两居,就在王姐家对门,401。说是两套房,其实就隔一道墙,门对门,中间楼道宽不到两米,放个鞋柜都得侧着身走。
周婶那人,瘦,个不高,头发白了大半,染也不染,天天梳得溜光,在脑后别个黑卡子。她有个习惯,每天早上6点半下楼,拎个布兜子去早市,买两根黄瓜、一块豆腐、有时候割二两肉。回来的时候在楼下跟人聊两句,聊的都是菜价,今天豆角又涨了5毛,昨天西红柿还2块8呢。她说话声音不大,慢悠悠的,说完自己先笑一下。
王姐跟周婶,面上过得去。过年过节,王姐端碗饺子过去,周婶端碗炸丸子过来,礼尚往来。可王姐跟我说过一回,她说,我婆婆那人,你别看她不吭声,心里有数着呢。我问啥数?王姐就不说了,摆摆手,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话是前年秋天说的。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后来能闹成那样。
周婶守寡到第4年的时候,也就是2023年春天,楼下开始有人给她介绍老伴。介绍的是谁呢?是早市上卖豆腐的老赵的媳妇,姓刘,大家都喊她刘嫂。刘嫂跟周婶熟,天天买豆腐,一来二去就说,周婶,你一个人过也不是个事,我给你说个人吧。说的是谁?就是老赵他表哥,姓孙,叫孙德厚,70了,退休教师,一个月退休金4200,老伴走了3年,有个闺女嫁到省城去了,不常回来。
周婶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刘嫂说了两回,周婶就说,再说吧。刘嫂就当真了,安排两人在早市旁边的公园见了面。这事王姐知道,是周婶自己跟王姐说的。周婶说,小静她妈,我去见个人,你别多心。王姐说,妈,你想见就见,我多啥心。周婶就去了。
见了面回来,周婶跟王姐说,人还行,说话挺斯文。王姐说,那你就处处看。周婶说,处啥处,都这岁数了。可后来孙德厚就常来,一开始是周末来,后来周三也来,再后来隔一天来一回。来了就在周婶那屋坐着,有时候吃了饭走,有时候吃了饭还帮着刷碗。王姐说,她听见对门有说有笑的,心里不是滋味,可也说不出啥。
这事到这儿,按理说也没啥。老年人找个伴,现在不都这样吗?可问题出在后面。
去年,就是2024年刚开春,3月里,天还冷着呢。有一天晚上,都快11点了,我听见楼上有动静。咱这楼隔音不好,楼上走个路我都听得见。那天是椅子拖地的声,然后是一声关门,挺响的。我没当回事,翻个身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油条,碰见王姐。王姐眼睛红着,我问咋了,她说没事,没睡好。我也没多问。
可过了两天,楼里就传开了。传的是啥呢?说那天晚上,周婶把王姐给她买的那件睡衣,扔到楼道里了。那件睡衣是啥样的?我见过,是去年入冬的时候,小静给周婶买的,说是在网上买的,珊瑚绒的,粉底子带小花,周婶穿了一回,说太艳了,就收起来了。那天晚上,这件睡衣出现在楼道里,就扔在401和402中间那块地上,团成一团。
谁扔的?王姐说是周婶自己扔的。周婶跟王姐说,是小静扔的。小静说,是婆婆自己扔的。三个人三个说法,到底谁扔的,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可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那天半夜,周婶敲了402的门。
王姐说,那天晚上她跟老周都睡了,听见敲门,老周先醒的,推了推她,说妈敲门呢。王姐起来开了门,周婶站在门口,穿着秋衣秋裤,脚上趿拉着拖鞋,头发散着,手里攥着那件睡衣。王姐说,妈,咋了?周婶说,小静把这扔楼道了。王姐说,不能吧,她早睡了。周婶说,就是她,我听见她开门了。王姐说,妈你先进来,外面冷。周婶不进来,就站在门口,说,小静呢?王姐说,睡了。周婶说,你叫她起来,我问她。
王姐没叫。周婶就在门口站着。站了有十来分钟。后来老周出来了,说,妈,大半夜的,有事明天说。周婶看了老周一眼,说,你也这么说?老周没吭声。周婶就转身回401了。门关上那一声,王姐说,她听得真真的。
第二天,小静知道了这事。是小静自己说的,她说她早上起来看见睡衣在门口,捡起来放沙发上了,然后婆婆就说是她扔的。小静说,我扔它干啥?那是我买的。可周婶不信。周婶说,这个家里,就你嫌我。
从那以后,对门和402就不说话了。周婶还是每天下楼买菜,可不再跟王姐打招呼。小静上下班从401门口过,脚步都放轻。老周夹在中间,天天在单位待着,能晚回就晚回。
我有一回在楼下碰见周婶,我问她,周婶,最近咋没见你买豆腐?周婶说,不想吃了。说完就走了。她走路还是那样,慢悠悠的,可背好像更驼了。
孙德厚还是来。来了就进401,门一关,待一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周婶送到门口,两人也不说话,孙德厚就下楼了。有一回我碰见孙德厚下楼,他跟我点了个头,说,出去啊?我说,啊,买菜。他就走了。我看他背影,也是个瘦老头,穿着灰夹克,头发梳得挺整齐。
这事到这儿,还没完。
今年6月,天热起来的时候,出了一件事。那天是周六,小静没上班,在家。周婶过来敲门,手里端着一碗樱桃,说是早市上买的,给小静吃。小静开了门,没接。周婶说,还热着呢,洗过了。小静说,妈,你放那儿吧。周婶就把碗放在门口鞋柜上了。然后周婶说了一句话,王姐后来学给我听,周婶说,小静,那件睡衣,我知道不是你扔的。
小静没说话。
周婶又说,是我扔的。我那天心里烦,扔了,又后悔了,捡回来,又扔了。后来就不知道咋回事了。
小静还是没说话。
周婶说,我就是想让你跟我说句话。
小静说,妈,你说啥呢。
周婶说,你就说一句,那睡衣是你买的,你不嫌我。
小静说,妈,我没嫌你。
周婶说,那你为啥不穿我给你买的那个围巾?
小静说,哪个围巾?
周婶说,去年冬天,我在地摊上买的,20块钱,给你了。
小静说,我收起来了。
周婶说,你没收,我在垃圾桶里看见了。
小静说,妈,那围巾掉色,我戴着脖子痒。
周婶说,哦。
然后周婶就回401了。那碗樱桃,在门口鞋柜上放了一下午,小静没动。晚上老周回来,吃了几个,说挺甜。小静说,你妈拿来的。老周说,嗯。
这就是那碗樱桃的事。
王姐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是在楼下小花园。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个手绢,也不擦汗,就攥着。她说,你说我婆婆这是咋了?我说,老了,怕孤单。王姐说,那她也不能这样啊。我说,那你让小静去跟她认个错?王姐说,认啥错?小静没错。我说,那就让周婶认个错。王姐说,她也不认。
后来王姐又说,其实那天晚上,她听见周婶敲对门了。就是401敲402。周婶敲了两回。第一回是老周开的,老周说,妈,睡吧。第二回是后半夜,老周没开,装睡。王姐说,她知道老周醒着,因为老周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了。王姐也没动。
周婶在门口站了多久,王姐不知道。灯亮到天亮。
我听完这事,好几天没睡好。我想起我娘,我娘走的时候,我爹也这样,天天晚上敲我屋门,说睡不着,让我陪他说说话。我那时候年轻,烦,说爸你睡吧,明天还上班呢。后来我爹就不敲了。再后来他就走了。
我没跟王姐说这些。说了也没用。
现在这事还悬着。周婶还是每天买菜,孙德厚还是隔天来。小静还是从401门口过,脚步放轻。老周还是晚回家。那件睡衣,王姐说,她收起来了,放在自己柜子最底下,没扔。她说,扔了,就等于承认这事是真的了。
可啥是真的?谁扔的?为啥扔?周婶到底想干啥?没人说得清。
我有时候在楼上碰见周婶,她还是跟我点头,说,出去啊?我说,啊。然后她就下楼了。她走路的声音很轻,拖鞋蹭着水泥地,沙沙的。
我就在想,那件睡衣,粉底子带小花的,现在还在王姐柜子里搁着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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