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飞过的那只麻雀,按现代生物学的分类,是一只恐龙。
这句话听着像段子,它是中科院院士徐星的正式观点。
徐星是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所长,2023年当选院士,是目前世界上命名恐龙新物种最多的科学家。
2025年接受《环球人物》采访时,他把话说得更重:“我们可以斩钉截铁地说:恐龙没有灭绝!”
他说,如今生活在地球上的上万种鸟类,就是活着的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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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清晨枝头的鸟与雾中的影子——分类学上,鸟类就是活着的恐龙(配图为AI生成场景图)
6600万年前的灭绝名单,其实写得不全
多数人对恐龙的印象停在一句话:6600万年前小行星撞地球,恐龙全灭。
电影、纪录片、博物馆标牌都这么写,“灭绝”几乎成了恐龙的专用后缀。
问题出在“恐龙”这个词的边界上。
按演化分类学的规则,同一祖先的所有后代都算同一个支系,恐龙也不例外。
鸟类的祖先就是兽脚类恐龙的一支,所以鸟类没有被请出恐龙家族,它是这个家族现存的一员。
这就像说“哺乳动物灭绝了”却把人排除在外,逻辑上立不住。
真正灭绝的,学名叫非鸟恐龙。
鸟起源于恐龙这件事,1868年就被英国学者赫胥黎提出来了,当年被当成奇谈。
争议持续了整整一百年,反对者最有力的理由是:恐龙化石上从没找到过羽毛。
缺了羽毛这块过渡证据,恐龙变鸟的故事就断在最关键的一环。
1996年,辽宁农民挖出一条带毛的“龙”
1996年8月,辽宁北票,一位农民捐出一块化石。
化石长约70厘米,形似小型恐龙,从头部到尾部披着一层细密的丝状绒毛。
时任中国地质博物馆馆长季强研究后把它命名为中华龙鸟,轰动古生物界。
后来学界确认,它是人类发现的第一种确定披有毛发的非鸟恐龙。
徐星回忆1997年在北票看到另一块带羽毛印痕的化石时说:“当时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那块化石后来被命名为意外北票龙,是世界上首次发现的保存羽毛的镰刀龙类。
此后辽西成了全球古生物学家的“化石圣地”,带羽毛恐龙一块接一块出土。
1999年发现的小盗龙生活在约1.2亿年前,前后肢都长着飞羽,活脱脱一架四翼飞机。
徐星和同事据此提出四翼恐龙假说,为鸟类飞行经历过滑翔阶段的树栖说补上了关键证据。
徐星团队至今已命名超过80个恐龙新物种,2012年《自然》杂志评价他“革新了恐龙进化研究,帮助中国成为古生物学的动力室”。
2025年,未来科学大奖把生命科学奖颁给季强、徐星、周忠和三人,获奖理由正是用化石证据确立了鸟类起源于恐龙。
中国的化石,把鸟的生日提前了2000万年
2025年2月13日,《自然》发表了中科院古脊椎所王敏团队的成果。
2023年11月,团队在福建政和动物群挖出一件不完整的爬行动物化石,修了近一年,确认属于鸟类,命名为政和八闽鸟。
它的最后几枚尾椎愈合成了尾综骨,这是现代鸟类体型的基石。
这个特征此前最早只见于1.3亿年前的化石,政和八闽鸟把它提早了近2000万年。
它的结构还显示,现代鸟类的体型在距今1.5亿年的侏罗纪晚期就已成型。
论文把鸟类起源的时间推进到1.72亿至1.64亿年前的中侏罗世。
恐龙变鸟比很多人以为的早得多,而实锤这条演化链的关键化石,一大半出自中国。
徐星说:“恐龙变成了鸟类,它的化石证据现在非常多,但最好的证据还是来自于咱们中国。”
能躲过大灭绝的,只有一支
6600万年前那场大灭绝,没杀干净,但也活得艰难。
徐星提醒过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不仅是不会飞的恐龙,大部分早期鸟类也在这场大灭绝中消失了。”
真正活下来的是今鸟类这一支,它们的化石大多出现在湖泊、河流和沿海地层里。
白垩纪末地球上多次大面积林火,水里的植物种子、昆虫和小型甲壳类没死绝,住在水边、又能飞的今鸟类靠这个撑了过来。
今天的鸵鸟、企鹅、麻雀、鸡,全是这一支的后代。
所以徐星在人民日报“院士讲科普”栏目里说:“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吃的鸡翅就是恐龙翅膀,吃鸡蛋就是在吃恐龙蛋。”
毛边也有:连始祖鸟的身份都有争议,徐星本人认为它更接近恐爪龙类,是“一只长着羽毛、会飞的恐龙”,这个说法目前还不是主流。
有人问恐龙能不能复活,他的回答也不客气:“以当前技术,恐龙是没有办法复活的。”
恐龙DNA保存不下来,这个梦只能留给合成生物学。
我的判断是:课本里那句“恐龙灭绝了”,早晚要改写成“非鸟恐龙灭绝了”,这只是时间问题。
明天早上听见鸟叫的时候,你打算管窗外那只麻雀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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