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册封礼结束,朕陪你去别宫住一阵。”
“明年春巡,也带你一道去江南,只有咱们两个人。”
我问:
“陆明鸢和景和呢?”
他顿了顿。
“景和才回宫,朕明年暂时不宜离京。”
“那再等一年吧。”
“再等一年,朕只陪你。”
八年前,他说等江山安稳。
八年后,他仍觉得我会再等一年。
我轻声道:
“好。”
册封当日,我亲手替陆明鸢正了贵妃冠。
她望着镜中的我,低声问:
“娘娘真的不恨我吗?”
“你救过他,也爱他。”
“我为什么要恨你?”
她怔住。
我没有告诉她,爱萧承珩从来不是罪。
以为最爱他的人永远可以退让,才是。
大殿之上,景和被正式记入萧氏玉牒。
群臣叩拜皇长子,太后喜极落泪。
萧承珩隔着人群望向我,眼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散了。
他以为一切终于各归其位。
我却在典礼结束前,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席。
青黛早已带着盖有帝玺的归宗文书等在宗正寺外。
文书入档,除非天子另下明诏,否则再无人能抹去。
入夜后,凭书送回坤宁宫。
我把凤印压在上面,脱下皇后冠服,只带走嫁妆、母亲遗物和当年陪我入宫的人。
宫门即将落钥时,青黛回头看了一眼。
“娘娘,我们还会回来吗?”
我踏上马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以后别再叫我娘娘了。”
车轮碾过长街,我没有掀开帘子。
这座宫城困住我八年,
离开时,竟比进来那日安静得多。
翌日清晨,萧承珩带着我最喜欢的梅花酥进了坤宁宫。
殿中没有宫人迎驾。
炭盆已经冷透。
他先看见空下来的妆台,又看见御案上的凤印。
凤印下面,压着一份已经录入宗牒的废后归宗文书。
末页朱红的帝玺,正是他亲手盖下。
萧承珩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手中尚有余温的梅花酥,一块接一块,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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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珩看着那份归宗文书,许久没有出声。
他弯腰拾起一块梅花酥,酥皮已经沾了灰。
“皇后去了哪里?”
值夜宫人跪了一地。
“娘娘昨夜持陛下亲印的文书出宫,奴才们不敢阻拦。”
萧承珩猛地攥紧文书。
他命人搜遍坤宁宫。
衣柜里只剩他赏下的宫装,妆台上的东珠一颗不少,连八年前的皇后册宝都整齐放在原处。
沈昭宁带走的,只有入宫时的嫁妆、母亲遗物和陪嫁旧人。
仿佛这八年,他给过她的一切,她都不要了。
内室的床帐也已换成入宫前的旧色,枕边却留着一只空药瓶。
太医认出,那是她落胎后常服的止痛药。
萧承珩这才知道,她这些年每逢阴雨仍会腹痛。
可每次他从江南回来,她都只问沿途是否平安,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一个疼字。
他握着药瓶,忽然想起自己曾问她,为何冬日总睡不安稳。
她说只是怕冷。
他信了。
如同他一直相信,只要皇后之位还在,她便不会真正伤心。
皇长子认祖后的诸多事宜尚未办完,萧承珩却已无心理会。
他命人备马,亲自赶往沈府。
沈父与沈兄早已等在正厅,见他独自前来,脸色都有些难看。
“昭宁没有回来,只让人送来一封信。”
信中,她已经将名下产业与沈家分割清楚。
末尾只写:父女生恩已尽,往后各自珍重。
沈父急道:“陛下应立刻下旨封锁城门,将她召回来。废后归宗一旦传开,沈家与皇室都会成为天下笑柄。”
萧承珩抬起头。
“朕在意的是她去了哪里。”
沈父一怔。
“而不是沈家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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