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1941年12月25日，圣诞节。
香港总督杨慕琦在半岛酒店向日军投降。
投降前一个小时，他给陈策打了个电话：我准备投降了，你怎么办？
陈策是国民政府驻港军事代表，海军中将，一个左腿截肢的独腿将军。
他在电话里说：我不投降。
然后他带着70多个不愿意当战俘的英国军官和情报人员，乘6艘鱼雷艇，从香港仔海湾冲了出去。
这是二战中最不可思议的一次突围——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中国人，指挥一群英国人，在日军的海空封锁下杀出生天。
一、虎门丢的那条腿
陈策是广东文昌人，就是现在的海南文昌。民国时候文昌还属广东，所以说他是广东人没问题。
他是老同盟会员，早年跟着孙中山干革命，孙中山在广州蒙难的时候，就是陈策驾着舰接应的。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陈策任虎门要塞司令，守着珠江口的大门。
虎门这个地方，林则徐在这儿销过烟，关天培在这儿战死过，是中国海防的标志性地点。
1937年9月，日本海军舰队进犯珠江口，陈策指挥虎门炮台还击，打退了日军多次进攻。
1938年，日军又来，陈策用了个计策，诱使日军登陆，然后海上陆上一起打，歼灭日军数百人。
但就在这次战斗中，日军的炮弹击中了他的指挥位置，左腿被炸成重伤。
医生说，保不住了，得截。
陈策没犹豫，截就截。
从此他成了"独脚将军"，装了假肢，走路一瘸一拐，但该上战场还上战场。
1940年，他被派到香港，任国民政府驻港军事代表，协调中英在华南的军事合作。
那时候香港还是英国殖民地，表面中立，但暗地里一直在帮中国转运抗战物资。陈策的工作，就是在香港跟英国人打交道，协调物资、情报、人员往来。
他在香港待了一年多，跟驻港英军的上上下下都熟。
这份人脉，后来救了70多个英国人的命。
二、18天的香港保卫战
1941年12月8日凌晨，日军偷袭珍珠港的同时，开始进攻香港。
进攻香港的是日军第三十八师团，加上海空军配合，兵力约4万人。
守香港的英军有多少？约1万3千人，包括英国本土兵、印度兵、加拿大援军，还有香港本地的义勇军。
装备差，训练不足，而且完全没有制空权。
日军先打新界，英军的醉酒湾防线只守了两天就垮了。
12月12日，日军突破九龙半岛，英军退守香港岛。
12月18日，日军登陆香港岛，双方在黄泥涌峡、浅水湾一带展开巷战。
打了18天，英军撑不住了。
12月25日下午，港督杨慕琦决定投降。这一天后来被香港人称为"黑色圣诞节"。
投降前，杨慕琦给陈策打了那个电话。
他问陈策：你要不要一起投降？
陈策说：我是中国军人，不向日本人投降。
杨慕琦说：那你想怎么办？
陈策说：我有鱼雷艇，我冲出去。不愿意投降的人，可以跟我走。
杨慕琦把皇家海军在香港仔残存的6艘鱼雷艇，全部交给了陈策指挥。
三、黑色圣诞夜的突围
12月25日下午，陈策换上一身干净的海军军服，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神态自若。
后来有个英国军官回忆说，那个画面他一辈子忘不了——一个独腿将军，在炮火连天的港口里，像要去参加晚宴一样镇定。
跟着他突围的有多少人？70多人，包括十多名英国高级军官、情报人员，还有30多名英军士兵。
6艘鱼雷艇从香港仔海湾出发，陈策的艇殿后。
刚驶出香港仔不到半海里，就被浅水湾山上的日军发现了。
顷刻间枪炮齐射，弹密如雨。
陈策的左腕中弹，鲜血直流。他的鱼雷艇被击中，发动机坏了，艇身开始下沉。
陈策下令：弃船！
这时候是12月底，海水冰冷刺骨。陈策一条腿是假肢，游不了泳。
他的副官徐亨，一个广东小伙子，把陈策背在背上，跳进海里，奋力游向岸边。
其他艇上的人也纷纷跳海，有的被日军机枪扫中，死在了海里。
徐亨背着陈策游了大概200多米，上了鸭脷洲。
上了岸之后，陈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左腕的伤口用布条扎紧，然后召集还活着的人，清点人数。
70多人，已经少了十几个。
他没有时间悲伤。日军随时会搜过来，必须立刻走。
他们在鸭脷洲躲了一夜，第二天找到剩下的鱼雷艇，继续向东突围。
经过南澳岛的时候，又遇到日军巡逻艇，陈策让鱼雷艇关掉发动机，躲在礁石后面，硬是没被发现。
从香港到广东沿海，他们走了5天。
白天躲在山里，晚上赶路，翻山越岭，昼伏夜出。陈策一条腿，走山路全靠拐杖和人扶，每走一步都疼。
但他没喊过一声疼。
12月30日，他们终于抵达了国军控制下的惠州。
70多人出发，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但活下来的人里，包括了英国情报部门在远东的核心人员，以及大量机密情报。
这些人和情报，后来在东南亚战场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四、东方纳尔逊
陈策率英军突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英国。
英国媒体炸了锅。
一个独腿的中国将军，在香港投降当天带着70多个英国人杀出重围——这比任何战争电影都精彩。
英国皇家海军的军官约翰·黑德，当时27岁，是突围的亲历者。多年后他在回忆录里写了一句话：
"假如这世界上真有活的兰博，那就是陈策将军。"
兰博是《第一滴血》里的主角，以一敌百的超级战士。一个英国军官用这个词形容一个中国独腿将军，分量可想而知。
1942年，英皇乔治六世授予陈策KBE勋章，就是"帝国骑士司令勋章"。
这个勋章，此前只授予过一个人——16世纪英国海军第一名将纳尔逊。
所以英国媒体称陈策为"东方纳尔逊"。
他是二战期间获此荣誉的唯一一个中国人。
这个荣誉的分量，不只是一枚勋章。它意味着在整个西方世界眼里，一个中国军人的勇敢和指挥才能，跟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海军将领相提并论。
在那个中国被列强看不起的年代，一个独腿将军用行动赢得了世界的尊重。
五、后面的事
突围之后，陈策继续在华南从事抗日工作，协调中英情报合作，组织东江纵队的海上游击队。
1945年抗战胜利，陈策出任广州市市长。
一个在虎门丢了腿、在香港杀出重围的将军，回到了他守了一辈子的广东。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腿部的旧伤反复感染，当市长不到一年就辞职养病。
1949年8月31日，陈策在广州去世，年仅56岁。
于右任给他写了一副挽联：
"义气盟军重，忠诚国父知。"
十个字，把他的一生说尽了。
对盟军，他义薄云天，带着70多个英国人杀出重围；对国家，他忠诚一生，从辛亥革命到抗日战争，从虎门到香港，一条腿丢在战场上，一条命拼到最后。
现在很少有人知道陈策这个名字了。
但在1941年那个黑色的圣诞节，当港督举起白旗的时候，是这个独腿的中国将军，用一根雪茄、6艘鱼雷艇、一条残腿，告诉全世界：中国军人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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