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战国·赵威后：中国第一位说“民为贵、君为轻”的女摄政

她把礼节拆了、把儿子送去当人质、把懒臣骂到该死，赵国最后一年好日子，是她撑起来的。

赵威后不是“太后干政”的反面教材，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把“民本”变成外交现场语言的女人。她死后 4 年，赵国 40 万子弟被埋进长平；她在的时候，秦国的兵停在了三座城池外面。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一手撑住的。

一、中国政治哲学里“民本”这两个字,第一次由一个女人如此精彩地提出来

公元前 265 年左右，赵国都城邯郸。

坐在殿上的赵威后，抬头对齐国使者问了三句话。《战国策·齐策四》原文：“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意思是：今年收成还好吗？百姓还好吗？你们大王，还好吗？

外交礼节里，先问对方国君安否，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把国君，放在了第三位。齐使脸色不好看了。《战国策》：“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意思是我奉齐王之命出使。你先问收成、先问百姓，最后才问我们大王。你这不是把低贱的放在尊贵的前面吗？

在那个“君尊臣卑”的年代，王，是尊贵的。民，是低贱的。收成，更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这一套等级，是那个时代所有诸侯国心照不宣的规则。齐使的怒气，代表了那个时代所有男性外交官的常识。

然而这套常识被一个女人打破了。

赵威后没退。

她一开口，就是那段被写进语文课本、写进政治教科书、被现代无数党政机关挂在墙上的话：“不然。苟无岁，何以有民？苟无民，何以有君？故有问，舍本而问末者耶？”

意思是：不对。没有收成，拿什么养活百姓？没有百姓，哪里来的国君？你说的这套顺序，是丢了根本，去问旁枝末节。

四十个字，一层压一层。岁、民、君。

先有饭，才有人。先有人，才有王。

这是中国政治哲学里“民本”这两个字,第一次由一个女人当着外交使节的面,说出来。

二、她说的精彩，做的更猛

时间倒回一年。公元前 266 年，赵惠文王死了。

就是那位“将相和”故事里，靠蔺相如把和氏璧原封送回、又靠廉颇稳住北境的赵国中兴之主。他死了，赵国的顶梁柱塌了半边。

太子丹继位，是为赵孝成王，继位时才十几岁，没法亲政。站出来撑赵国的，是他的母亲。赵惠文王的王后、赵孝成王的生母赵威后。

那一年，她大约 40 岁。手里接的不是安稳江山,是一个刚死了国君的赵国。

赵惠文王死的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 265 年，秦国的军队开进了赵国。

《战国策·赵策四》记载：“秦急攻之。 ”两个字：急、攻。很快连破赵国三城。

赵国朝堂坐不住了。赵孝成王还是个少年，朝堂的班子还在磨合，老将廉颇还在北边守边境，抽不开身。赵威后一个女人,扛着这个烂摊子。

她做了一个决定：向齐国求救。

齐国的回复让她惊愕，《战国策·赵策四》：“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意思是：必须把你的小儿子长安君，送到齐国当人质，我们才出兵。

长安君是谁？是赵威后最疼的小儿子，是她中年得来的老来子，是这个女人余生里最柔软的那一块。

齐国开出这个条件，是精准踩在她心脏最痛的位置。

赵威后当场翻脸。

《战国策》原文：“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

意思是：不行。大臣们跪下来劝，一个接一个。她一句话把满朝堂顶了回去：“再有谁敢跟我提让长安君去当人质的,我这个老太婆,一定朝他脸上吐唾沫。”

这是史书上第一次，一个女摄政对着满朝男大臣说出 “唾其面” 三个字。

朝堂鸦雀无声。

三、一个瘸腿老头拄着拐进来，巧施计谋让太后逆转

僵局里，走进来一个人——左师触龙。老头，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战国策》写他进殿的姿势：“入而徐趋” 慢慢地小步挪。

赵威后满脸怒气坐在殿上：“太后盛气而揖之”。她端着一肚子火，冷冷回了个礼。

触龙进来第一件事，没提长安君。他跟太后聊身体。

“老臣脚有病，好久没能来看您了。”“您每天饮食还好吗？”

“我最近胃口不好，就自己撑着走走，日走三四里，稍微能吃点了。”

《战国策》记： “太后之色少解。” 太后的脸，松了。

触龙第二步，聊自己的小儿子舒祺。

“我家最小那个，15 岁，不成器。我老了，怕来不及给他找个出路。想求太后让他进宫里当个卫士。”

太后一听，来了兴致：“男人也这么疼小儿子？ ”

触龙：“比女人还疼。 ”

太后笑了：“才不是，还是女人疼儿子厉害。 ”这句话是关键。

触龙话锋一转：“我看太后疼燕后,比疼长安君还多。”

燕后是谁？ 赵威后的女儿，嫁到燕国当了燕王的王后。太后立刻反驳：“你说错了,我更疼小儿子。 ”

触龙就等这句话。

触龙立即开口，《战国策》原文：“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真正爱孩子的父母，为的是他一辈子。

然后他一层一层拆给太后听：燕后出嫁那天，你抓着她的脚后跟哭。她走了以后，你每次祭祀都替她祈祷，“必勿使反”，求老天保佑她不要被送回来。

你不是不想她，是怕她被送回来意味着燕国出事,她的子孙保不住王位。这才是真正的爱。

然后他给太后算一笔账，你把长安君封得高高的、给他良田万亩、金银珠宝无数，可你有没有让他为赵国立过一件功？你死了以后,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站住脚？

赵威后沉默了很久。

《战国策》最后八个字：“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意思是她给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车，送去齐国当人质，齐军开进赵国，秦国退兵。

四、退兵之后,她转身对齐使又追问了四个人，这次更犀利

前面那场“岁、民、君”的问答,只是第一回合。

齐使还想解释,赵威后不给他机会，她连问了齐国四个人：“钟离子无恙乎？叶阳子无恙乎？婴儿子无恙乎？於陵子仲尚存乎？”

前三个,都是齐国的贤者：钟离子：救助饥寒、慰问贫弱的贤士。叶阳子：救孤济寡、抚养鳏夫的贤士。婴儿子：一个孝顺母亲的女子,一辈子没嫁人为了赡养父母。

赵威后一个一个地问：“此三人者为何还未被齐王重用？为何还未被表彰？”

齐使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第四个人,问得最狠，於陵子仲,齐国的著名“隐士”。

赵威后原话：“是其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何为至今不杀乎？”

意思是：这个人啊：上,不为齐王效力。下,不管自己的家。中,不跟诸侯来往。这种人,是带头教百姓什么事都不干的。你们齐国,为什么到今天还不把他杀了？

一个女摄政,替齐王点名了齐国的四个人：三个该用没用,一个该杀没杀。

齐使站在殿上,直接蒙圈了。

五、这不是嘴上功夫，她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治国的算盘

有人说赵威后这是“外交秀”。不是。

“岁” 是农业。“民” 是人口。“钟离子、叶阳子” 是社会救济。“婴儿子” 是社会风气。“於陵子仲” 是社会寄生虫。

她问齐使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女摄政给自己国家开的清单：农业够不够？人口够不够？救济到不到？风气正不正？蛀虫杀不杀？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份由女性执政者亲口念出的“民生施政纲要”。

可惜她只干了两年，公元前 264 年,她走了。

公元前 264 年，赵威后去世，她摄政的时间,大约两年。

两年她做了三件事：

一是顶住秦国：送长安君换齐国出兵、逼退秦军。二是顶住朝堂：一句“唾其面”让整个赵国朝堂听她的。三是给中国政治史留下一份民本纲领：“苟无岁何以有民”至今在中学课本里。

儿子赵孝成王接过了赵国。四年后,就是长平。

公元前 260 年，赵威后死后 4 年，长平之战爆发。赵孝成王临阵换将,把老将廉颇撤下,换上纸上谈兵的赵括。秦将白起坑杀赵国降卒40 万赵军,一夜之间全部被活埋。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屠杀。

如果赵威后要是还在,这场悲剧是不是会避免？

〔字幕预告〕

下一集：战国·如姬：她偷了枕边那半块虎符,救了整个赵国，40 万人的命,是一个女人一夜之间从魏王枕头下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