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缺钱？米莱做了决定，只要愿意给钱，就给阿根廷国籍

10月2日，阿根廷经济部长卡普托和内阁首席部长圣蒂利在巴黎的阿根廷周活动上宣布，投资换国籍计划今年第四季度开放申请。按阿根廷总统府公布的方案，主申请人有两条路，一是向国库直接投资35万美元且不可退还，二是认购80万美元专项公债。配偶和18到25岁的未婚无子女子女各加10万美元，未成年子女每人2.5万美元，一个四口之家合计50万美元即可，公债须持有7年。

最值得注意的不是门槛，是它怎么落地的。据阿根廷官方公报的法律文本，这项计划不是国会通过的新法，而是走的行政令。2025年5月的第366号必要紧急法令修改了公民法，加入投资入籍条款并设立投资入籍计划署。2025年7月的第524号法令定下程序，由入籍署受理，依次征求安全部、金融情报局、累犯登记处、人口登记局和情报部门的意见，再报国家移民局，移民局在30个工作日内给出决定。整个过程没经过国会表决。

同一套改革还改了另一件事。按照这两份法令，普通归化的居住要求被改成申请前连续合法居住两年，而且这两年期间不得出境，司法介入也取消了。对照之下，投资通道没有把实际居住列为条件。两条路的差别摆在明面上，没有35万美元的人要满足更严的居住限制，有钱的人可以用钱把居住要求整个跳过去。

那么阿根廷为什么急着做这件事？答案写在明年的日历上。据美联社报道，阿政府明年面临偿还近250亿美元外债的压力。另据阿根廷《经济学家报》的统计口径，2027年到期的外币债务约320亿美元，其中国际机构127亿、市场债与回购193亿。而据美联社报道，如果申请人数达到预期，这个项目能带来多达25亿美元。卖护照换来的钱，顶的是还债最紧的那一段。

时机也说明问题。阿根廷的月度通胀已经从高位降到今年8月的1.7%，是14个月最低，这是米莱政府最想拿出来讲的一项成绩。但通胀降下来不等于外汇够用，国际储备刚过486亿美元，而9月央行购汇不足5亿美元，是年内最低的一个月。比索能不能稳住，看的是央行手里有多少美元，而还债、进口和居民换汇都指向同一口井。卖国籍换来的是外汇，而且是不用付利息的外汇，这种钱对当下的阿根廷比任何一笔贷款都好用。

这就是这件事最容易被修辞盖住的地方。官方给的说法是走向开放和国际融合，听起来像是制度开放的宣言。但开放通常意味着降低门槛让人进来做生意，这里降低的是国籍的门槛，换回来的是现汇，方向正好相反，是拿身份去换钱。

不过要说清楚，钱不是白拿的。申请人付出去的35万美元是真金白银，换回来的是一本护照和随之而来的权利，包括在阿根廷居住、工作、享受公共服务的资格。卖方给的是长期义务，买方拿的是即时权利。对阿根廷来说，这笔交易要往后算很多年，而现金今天就能用。

风险的另一半在买方。买国籍的逻辑是押这个国家未来的稳定和货币购买力，而押注对象是一个通胀刚回落、储备偏紧、明年要还几百亿外债、总统还要面临选举的国家。据阿根廷民调机构九月的全国调查，米莱若进第二轮，支持率43.1%，对手基西洛夫42.0%，两人差一个百分点上下，57.7%的受访者主张换方向。2027年10月的大选就在这份债务的后面等着。

再看国际上的先例，更容易理解这里的定价。马耳他的黄金护照投资门槛约100万欧元，2025年4月被欧盟法院裁定违反欧盟法律应予终止，理由是欧盟成员国的国籍不得售卖，此后马耳他改成了所谓功绩入籍。欧盟委员会早在2022年就要求成员国废止一切投资入籍制度，西班牙也在2025年4月关掉了投资者签证。阿根廷不在欧盟，没有这个约束，但它要面对的是同一类质疑，国籍到底能不能卖。

对中国的申请人还有一层必须算的支出。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按照中国国籍法的规定，中国公民自愿加入外国国籍就自动丧失中国国籍。拿这本护照不是多一个身份，而是换一个身份，代价不只是35万美元。这一条在任何宣传材料里都不会被强调，但它是真实的成本。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两条投资路径的区别很大。直接投资要落在阿根廷国内的产业上，有建设周期和经营风险，而认购公债等于把钱借给阿根廷政府，7年到期，还本付息靠的还是那口外汇的井。把这两条路并列摆出来，等于告诉申请人，愿意承担经营风险的走前门，只想买身份的走后门，而后门那条路恰好是财政部最想要的现汇。据美联社报道，这个项目的收益预期来自顾问机构的估算，阿方给护照打的卖点是免签和落地签覆盖140多个国家。

反对的声音当天就来了。据阿根廷媒体报道，反对派众议员罗西在10月2日提交法案，要求废止第366号法令的相关修法，禁止用投资、捐赠或买债替代居住要求，禁止为这类入籍发行公债，对已获批的国籍宣告无效。这项计划靠行政令起步，好处是快，坏处也在这里，国会一旦换了多数，或者下一次选举换了政府，一纸新令就可能把它推翻。买的人算收益，也得算这条法律风险。

那么这笔生意最后谁获益最多？钱又先落进谁的口袋？短期看是阿根廷财政部，它拿到的是无需付息的现汇，而且不必经过国会吵一轮预算。长期看是那些真的打算去阿根廷生活、投资的人，如果他们赌对了宏观走向。处在中间的大部分申请人，买的其实是一份对阿根廷未来的期权，期权费是35万美元。

所以这条新闻真正该读的不是门槛数字，而是它出现的时点和它的法律来路。一个政府开始卖国籍，通常说明它在常规渠道上筹钱遇到了阻力。而用行政令而不是立法来做这件事，说明它也不想把这件事拿到国会去辩。评奖要解释标准，卖国籍这一手连解释的场合都省掉了。

这件事对拉美其他国家也有参照意义。据美联社报道，目前运行投资入籍的国家大约十来个，阿根廷将是南美第一个，也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如果这一轮真能拿到二十多亿美元，邻国很快会算同一笔得失。到那时候，问题就不再是阿根廷卖不卖国籍，而是国籍这种原本由国家边界定义的东西，会不会在财政困难的国家之间形成一个价格市场。

最后要说清楚的是立场。阿根廷怎么筹钱、怎么改自己的法律，是它自己的事，中方一贯主张各国相互尊重各自选择的发展道路，不做评论。需要提醒的是有兴趣的申请人，别把它当成一笔划算的买卖。35万美元买到的是一个国家对未来的承诺，而承诺能不能兑现，取决于明年的还债、后年的选举，以及它有没有第二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