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退休金4300，各睡各的5年，他每月给相好的刘姨塞钱，我翻出存单手抖

老伴退休金4300，各睡各的5年，他每月给相好的刘姨塞钱，我翻出存单手抖，上面的名字不是我，银行柜台小姑娘问我，阿姨你确定要查吗

我今年62，老伴比我大3岁，姓周，街坊都喊他老周。我们住县城老棉纺厂的家属院，三楼，两室一厅，房子是1998年厂里分的，后来买断了，花了1万8。屋里还是当年的水磨石地，沙发是2006年换的，布面磨得发亮，扶手那块破了个口子，我用一块碎花布缝了个套子套上。老周退休金4300，我退休金2800，加起来7100。按理说，在县城，这日子不算紧巴。

可分床这事，得从5年前说起。

那年他打呼噜打得厉害，我神经衰弱，一晚上醒四五回。我说你去小屋睡吧，他也没犟，抱着枕头就过去了。头一个月，他还偶尔回来，后来就各睡各的，一直到现在。5年，整整5年。小屋那张床1米2，他一个人睡，铺的还是当年他娘留下的那床蓝格子褥子。

老周这个人，话少，闷。退休前在厂里管仓库，一辈子跟螺丝、轴承、台账打交道。退休以后也没什么爱好，就是每天下午去人民公园下棋，跟几个老头蹲在石桌子那儿，一蹲一下午。再就是爱干净，衬衣领子必须用刷子刷，鞋必须擦。这些年他的钱他自己管，我从来没问过。家里买菜、交水电、人情往来，都是我出。他的退休金折子，我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刘姨是2019年搬来的，住隔壁单元，2楼。她男人走得早，听说以前在剧团待过，后来剧团散了，在超市干了几年，退休金不高。她穿得比我们这些老太太讲究，夏天爱穿那种碎花的棉绸裙子，头发染得黑亮，还烫了小卷。她跟老周是在公园认识的，也下棋，也跳舞。一开始我没当回事。我们这院里，老头老太太凑一块儿下棋跳舞的多了。

不对劲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老周下棋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天擦黑才进门。进门也不说话，洗了手就坐饭桌前等吃。我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他说“多下了两盘”。有一回我给他洗外套，兜里翻出来一张超市小票，买了一箱牛奶、一袋核桃粉，还有一盒德芙巧克力。我们家没人吃巧克力。我拿着小票问他，他愣了一下，说“给棋友带的”。我问哪个棋友，他说“你不认识”。这事我就搁下了，没再问。

再就是钱。老周的退休金，以前每月到账，他会取出来，留够自己抽烟、零花的，剩下的就搁在抽屉里那个铁盒子里。那个铁盒子是当年装饼干的，红双喜的图案，盖子有点锈。可这大半年，铁盒子里没见多出钱来。我收拾屋子的时候打开看过一回，里面就几张零票，还有一堆硬币。我没吭声，把盒子盖上了。

今年正月十五那天晚上，老周说去公园看灯，吃了晚饭就走了。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看着看着睡着了。快10点他回来，我听见门响，没睁眼。他轻手轻脚进了小屋，关上门。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手机响了一下，是那种很轻的提示音。他没接，也没挂，就让它响了一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数钱。我躺在被窝里，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都不想细想。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得比平时早。我听见他洗漱完，在门口换鞋。我披了件外套出来，看见他正往兜里揣什么东西。他看见我，手停了一下，然后说“我出去吃早点”。我说“家里有粥”。他说“不喝了”。门关上以后，我在门口站了半天。那天是2月16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我翻了他的抽屉。

我本来是想找他的医保卡。我的降压药吃完了，想去医院开点，想着用他的卡能多报点。他的抽屉在卧室那个老式五斗柜的最底下，平时锁着，钥匙就搁在柜子顶上的一个茶叶罐里。我摸出钥匙，打开抽屉。里面东西不多：一个旧钱包，几本存折，还有一沓子单据。

存折有三本。一本是工资折，中国银行的，封皮磨得发白。一本是定期，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写着到期日。还有一本，是农村信用社的，封皮很新，我从来没见过。我翻开那本信用社的存折。

上面的名字不是我。

户名：刘玉芬。

我一页一页翻。2023年9月，存入5000。10月，存入3000。11月，存入4000。12月，存入3500。2024年1月，存入4500。2月，存入2000。每一笔都是现金存入，柜台办的。最后一笔是2月14号，情人节那天。

我拿着那个存折，手开始抖。不是气的，是凉的。那种凉从手心里往外冒，顺着胳膊爬到肩膀，爬到后脖子。我坐在床沿上，把存折合上，又翻开。翻开，又合上。上面的名字，刘玉芬，一笔一划，印得清清楚楚。

我去了银行。就是家属院门口那家农商行，柜台的小姑娘我认识，姓陈，她妈以前跟我一个车间。我把存折和我的身份证递进去，说“查一下余额”。小陈接过去，看了一眼存折封面，又看了我一眼。她没说话，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阿姨，这本存折不是您的名字。”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您要查，得本人来，或者有委托书”。

我说“他本人来不了”。

小陈看了我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阿姨，你确定要查吗？”

我确定吗？我站在那个柜台前面，脚底下是那种灰白色的地砖，头顶上是日光灯管，嗡嗡响。后面排队的人伸着脖子往前看。我手里攥着那个存折，封皮上有个角被我捏出了印子。我想了有三四秒，我说“查”。

小陈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她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个数字，推出来给我。我低头看：78600。

七万八千六。

我拿着那张便签纸，从银行出来。那天是阴天，风挺大，门口的塑料门帘被吹得啪啪响。我站在台阶上，把那张纸叠起来，揣进棉袄兜里。然后我去了菜市场。我买了半斤韭菜，一块豆腐，还有老周爱吃的酱牛肉。卖牛肉的老张问我“今天怎么买这么多”，我说“家里来客”。其实没人来。

回家以后，我正常做饭。韭菜炒鸡蛋，豆腐炖白菜，酱牛肉切了一盘。老周中午回来，坐下就吃。他吃了两碗米饭，喝了半杯散酒。我坐他对面，吃了几口韭菜。他问我“你今天怎么不吃肉”，我说“牙疼”。他哦了一声，继续吃。

那天下午他没去公园。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打开电视看《新闻30分》。我收拾完厨房，坐在阳台上。阳台上那盆君子兰开了，橘红色的花，一杆子戳出来。我盯着那花看，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事：7万8，从去年9月到今年2月，半年，月月存。他退休金4300，不吃不喝也就这么多。可他每个月还得抽烟、还得零花、还得给家里交一部分。这些钱，从哪儿来的？

第二天，我去了公园。

我没跟老周说。我是上午去的，9点多。公园里人不多，下棋的那帮老头还没来。我沿着湖边走了一圈，然后在那个石桌子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坐了大概半个钟头，刘姨来了。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薄羽绒服，底下是黑裤子，脚上是双运动鞋。头发还是那样，黑亮黑亮的，卷儿梳得整整齐齐。她没看见我。她走到石桌子那儿，拿抹布擦了擦凳子，然后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她坐的那个位置，就是老周平时坐的位置。

我走过去。我说“刘姨”。

她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她站起来，叫了声“周嫂子”。我说“你坐”。我没坐，就站在她对面。我说“老周每月给你存多少钱？”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那种白，是粉底盖不住的白。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说“我不问别的，我就问这个”。

她低下头，手攥着那个保温杯，指头关节都泛白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我想的哪样？”

她又不说话了。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子，嘎嘎叫。远处有人在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慢悠悠的曲子。

我说“存折上7万8，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她说：“那钱我没花，一分都没花。我替他存着。”

我说“替他存着？他让你存的？”

她说：“他说……他说他信不过我嫂子你。”

我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她伸手捋了一下，手在抖。

“他说你管钱管得紧，他手里不能没点活钱。他说他儿子那边靠不住，万一有个病啊灾的，得有个地方能拿出钱来。他让我帮他存着，折子放我这儿，他说他用的时候再来拿。”

我说“他儿子靠不住，那我呢？我跟他过了38年。”

刘姨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说：“嫂子，我知道这事我做的不对。可我跟他真没什么。他就是……他就是觉得跟我能说上话。你在家不跟他说话。”

我说“我不跟他说话？”

她说：“他说你嫌他打呼噜，嫌他脏，嫌他不洗脚就上床。他说你五年没让他进你屋。”

我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攥着那张便签纸。纸已经被我攥得皱巴巴的。我说“那你们跳舞呢？你们下棋呢？他给你买牛奶买巧克力呢？”

她说：“跳舞是有，下棋也有。牛奶是给我孙女的，巧克力……巧克力是他自己要买的，他说你年轻时候爱吃。”

我年轻时候爱吃巧克力。那是1986年，我们刚结婚第二年，他出差去上海，带回来一盒大白兔奶糖和一块巧克力。那块巧克力我吃了三天，一天咬一小口。这事我自己都忘了。

我没再说话。我转身走了。走到公园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刘姨还站在石桌子旁边，低着头，红羽绒服在灰扑扑的公园里特别扎眼。

我没回家。我去了我姐家。我姐今年68，住城东，老伴也走了。她开门看见我，问我“你咋了”。我说“没事，来坐坐”。她给我倒了杯水，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把事说了。我姐听完，半天没说话。然后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不知道”。

她说：“老周那人，一辈子闷葫芦，心里有事不说。你也是，你心里有事你也不说。你们俩就这么闷着，闷了5年，闷出个刘姨来。”

我说“你的意思怪我？”

我姐说：“我没说怪你。我是说，这事不是一天的事。”

从我姐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坐公交车回家，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黄黄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我兜里那张便签纸还在，我摸了一下，没拿出来。

到家的时候，老周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他没看，眼睛盯着茶几上的那个铁盒子。铁盒子开着，里面空空的。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他说：“你翻我抽屉了？”

我说“翻了”。

他说“存折呢？”

我说“在银行。我查了。”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说：“你查什么？那是我的钱。”

我说“你的钱？你一个月4300，你哪来的7万8？”

他说：“我攒的。”

我说“你攒的？你攒了给刘玉芬？”

他不说话了。他坐回沙发上，手抱着头。电视里在放广告，一个女的在喊“只要998”。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钱是我的。我想给谁存给谁存。”

我说“老周，咱俩过了38年。”

他说“38年你把我撵到小屋去了。”

我说“你打呼噜。”

他说“我打呼噜你就把我撵走？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小屋那床上，一躺就是5年，我夜里睡不着，就听你那边电视响，你宁可看电视你都不叫我回去。”

我说“你也没说要回来。”

他说“我说了。前年过年，我说小屋冷，你说冷就多盖床被子。”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前年过年，他说过这话吗？我使劲想，想不起来。可能说过，可能我没往心里去。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吵。他回了小屋，我回了大屋。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那边咳嗽，一声一声的。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后来的日子，就悬着过。

我没去取那笔钱，也没让刘姨取。存折还在我手里，我搁在五斗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跟老周的医保卡放一块儿。老周还是每天去公园，但回来得早了，天不黑就进门。刘姨我见过两回，在菜市场。她看见我，点点头，我也点点头，谁都没说话。

3月的时候，老周感冒了一场，发烧，烧到39度。我给他端水拿药，他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他迷迷糊糊地说胡话，说“秀兰，你别走”。秀兰是我。我坐在他床边，拿凉毛巾给他敷额头。他抓住我的手，抓得紧紧的。他说“我对不起你”。我说“你发烧呢，别说了”。他说“那钱……那钱是给你留的。我怕我走你前面，你手里没钱，儿子又不争气……”

我没说话。我把手抽出来，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病好了以后，我们俩还是各睡各的。但晚饭后，他会在客厅多坐一会儿。我也不看电视了，就坐那儿剥花生。有时候他说一句“今天公园里老李输了五盘”，我说“他棋臭”。然后就又没话了。但比从前强，从前是连这句都没有。

4月，儿子回来了。他从郑州回来，说是出差顺路。他今年36，在那边跑销售，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他进门看见老周在小屋睡，愣了一下。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问我“我爸怎么睡小屋”。我说“他打呼噜”。他没再问。

儿子走了以后，我给老周收拾屋子，在他枕头底下翻出来一张照片。是1985年拍的，我们结婚第二年，在人民公园那个假山前面。我穿着红毛衣，他穿着蓝中山装，两个人站得直直的，谁也不挨谁。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1985年4月，秀兰和老周。

我把照片放回去，搁在他枕头底下。

5月，刘姨搬走了。听说是她闺女把她接走了，去了洛阳。她走那天，我在阳台上看见她。她拎着一个大编织袋，在楼下站着，抬头往我们这栋楼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看的是哪一层。然后她就走了。

老周那天下午没去公园。他坐在客厅里，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擦了一遍。那个红双喜的图案，擦干净了还挺亮。他把盒子搁在茶几上，没盖盖子。

晚上我问他：“刘姨走了你知道不？”

他说“知道”。

我说“你不去送送？”

他说“送什么送。”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是那张信用社的存折。他说：“你拿着吧。密码是你生日。”

我没接。我说“你自己拿着吧。”

他说“我拿着没用。”

我说“那你给刘姨存什么？”

他不说话了。过了半天，他说：“我就是想有个人说说话。”

那天晚上，我还是回了大屋。他回了小屋。但我没关门。我把大屋的门敞着。他那边也没关门。两间屋的门都开着，中间隔着客厅。客厅里那个铁盒子搁在茶几上，盖子开着，里面还是空的。

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那边翻身。床板吱呀一声。然后没动静了。过了一会儿，又吱呀一声。我说“你睡不着？”

他说“嗯”。

我说“那你就数羊。”

他说“数了，不管用。”

我说“那你想咋的？”

他说“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说“你说吧。”

他说“今天公园里老李又输了。”

我说“他棋臭。”

他说“嗯。”

然后就没话了。但门都开着。

那笔钱，到现在还在那张存折上。7万8，一分没动。存折搁在五斗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跟老周的医保卡放一块儿。我有时候会打开抽屉看一眼，看见那个封皮，就想起银行柜台那个小姑娘。她问我“阿姨你确定要查吗”。我确定。我查了。可查完了，我还是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

老周还是每天去公园，但下了棋就回来。我做饭，他吃。吃完他看电视，我剥花生。有时候他会在客厅里多坐一会儿，有时候不会。

那张照片，我后来给他放回枕头底下了。他没提，我也没提。

前几天，儿子打电话来，说想接我们去郑州住一阵。我说“你爸不一定去”。儿子说“你跟他说说”。我挂了电话，跟老周说“儿子让咱去郑州”。他说“去干啥”。我说“去住住”。他说“不去，城里憋得慌”。我说“那我自己去”。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晚上我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裳。我把那个铁盒子拿过来，把存折搁进去，盖子盖上。然后我又把盖子打开，把存折拿出来，搁回抽屉里。

我坐在床沿上，手里空空的。窗户外头，家属院里有人在下棋，棋子敲在石桌子上，啪嗒啪嗒的。我听见老周在小屋里咳嗽，一声，两声。

我没去郑州。第二天早上，我跟儿子打电话说“不去了”。儿子问“为啥”，我说“家里有事”。其实家里没事。就是那两间屋的门都开着，我要是走了，就没人给他做饭了。

存折还在抽屉里。名字不是我。

可那两间屋的门，现在都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