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时也能做梦：清醒与睡眠的界限比你想象的模糊得多

今晚，当你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你会经历一件奇怪的事：你的思绪会从平常的念头不知不觉滑入梦境，但你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们往往认为，睡眠与清醒之间的界限是清晰的：清醒时，我们思考；睡着时，我们做梦。然而，在我们发表于《细胞报告》的研究中，我们发现这条界限比你想象的模糊得多。你可以在还没睡着时就开始做梦，也可以在已经入睡后还在盘算第二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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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思绪到梦境，以及其间的一切

想想看，清醒到底意味着什么。此刻，当你阅读这些文字时，声音传入你的耳中，光线落在你身上，织物触碰着你的皮肤。你牢牢地扎根在现实世界里。睡眠则恰恰相反。你静止不动，与外部世界隔绝，取而代之的是由内心构建的体验：梦境。

两者之间有一段过渡时间。我们并不是像按电灯开关那样，啪一下就从一个状态跳到另一个状态。这是一个慢慢过渡的过程，在此期间大脑活动减慢，肌肉放松，呼吸加深。而大脑并不会停下来，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运转：产生与当天或次日相关的思绪、转瞬即逝的画面、几段音乐片段和梦境碎片。研究人员将这种半梦半醒的意识状态称为“入睡前的恍惚状态”。

问题在于，这些体验转瞬即逝、变化无常，很难说出来，更难分类。我们是怎么从“明天吃啥”一下子跳到“我坐在一列水下行驶的火车上”的？迄今为止，研究人员一直试图根据它们本身是什么（“这个看起来很离奇，一定是梦”）或根据它们什么时候出现（“我排除清醒期间发生的一切”）来对它们进行分类。结果是：我们知道入睡期间大脑里会闪过大量体验，但不确定是哪些体验，也不清楚大脑在何时或如何产生它们。这正是我们想要弄清楚的。

让数据说话

为了看得更清楚，我们不得不放弃预设的分类，让数据说话。我们记录了103名参与者在实验室小睡期间的大脑活动，使用的是脑电图技术，也就是EEG：在头皮上贴上电极，以捕捉神经信号，从而能够区分清醒状态（快速α波）与浅睡眠状态（较慢的θ波和σ波，还会突然出现极慢的波，以及短暂的节律性爆发，叫做睡眠纺锤波）。

我们在不同时间点发出声音打断他们，并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在刚才那个声音之前，你脑海中在想什么？”然后我们要求他们从四个维度对自己的体验进行评分：有多离奇（有多不寻常）、有多流畅连贯（还是相反，有多碎片化）、有多不由自主（不是自己主动控制的），以及他们觉得自己是醒着还是在睡觉。

在入睡期间，我们总共收集了375个体验。我们没有自己决定什么算作梦境或清醒时的想法，而是使用了一种机器学习算法将这些体验分成“心理状态”，而没有事先定义它们应该是什么样。

综合考虑参与者在这四个维度上的评分，算法寻找了彼此相似的体验，把它们归为一组——有点像是在四维坐标图上寻找“家族”。大致来说，可以分成这几类：记忆碎片（“脑子里浮现出我爸的样子”）、跟周围环境有关的想法（“我在听街上的声音”）、像梦一样的画面（“我看到了小外星人”）以及主动的思考（“我在想明天要做什么”）。

下一个问题自然随之而来：在清醒和睡眠之间的哪个时刻，这些状态会分别出现？

醒时做梦，睡时思考

结果出人意料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们原本以为会很简单：清醒时进行理性思考，睡眠时出现奇异意象。某些模式确实朝这个方向发展：随着人们入睡，跟周围环境有关的心理状态和跟刻意思考有关的心理状态都变少了。

但我们的核心发现是：四种状态在各个阶段都有出现——无论是在清醒时、入睡期（N1阶段），还是在更稳定的睡眠中（N2阶段）。我们脑子里出现什么，并不取决于我们是醒着还是睡着。

实际上，有些例子坦白说挺匪夷所思的。一位完全清醒的参与者（脑电图上出现α波，这是清醒的典型信号）报告说：“蚂蚁在我身上爬，背景里还有填字游戏。”另一位处于N2阶段睡眠的参与者（脑电图记录到突然出现的大幅慢波，这是睡眠的典型信号）只是说：“我在想工作的事。”我们在睡着之前就会做梦；我们在睡着的时候也会思考。

还有一点需要澄清：大脑在清醒和睡眠时的运作方式并不相同；在睡眠期间，大脑会减慢并变得同步。那么，为什么梦一般的体验既能在清醒时出现，也能在睡眠中出现？为了理解这一点，我们把视角拉近：用更短的时间段来捕捉脑波的快速变化，用64个电极更精准地监测大脑皮层，并采用比传统方法更精细的脑信号测量方式。

我们发现了心理状态的大脑印记。例如，梦一般的画面伴随着远距离脑区之间较弱的交流，就好像这些脑区之间不太能“说上话”。关键在于：无论这个人是清醒还是睡着，这些印记都是相同的。换句话说，不管处于哪种清醒程度，大脑都能产生同一类型的心理体验。

那你呢？当你入睡时，脑子里会闪过些什么？这些结果也引出了同样有趣的问题：所有人的心理体验都一样吗？出现的顺序也一样吗？这是否告诉了我们一些关于我们是谁的信息？

为了找出答案，我们设计了“游移的心灵”，这是一份约20分钟的在线问卷，用来探索你在入睡阶段的心理体验。来自五大洲的近5000人已经参与其中。目标是识别人群中不同的入睡类型，并看看它们是否与年龄、性别和文化有关，也看看它们是否与创造力、焦虑、脑中画面的想象能力或睡眠质量等特质相关。

在问卷的最后，你会了解自己的入睡模式，并可以与他人进行比较。点这里参与！

说到底，我们试图做的是理解大脑在这个“中间”区域产生了什么，以及它揭示了关于我们的什么。所以今晚，当你闭上眼睛时，你将再次穿过那条奇妙的走廊。留意那一刻，以及在你入睡前脑海中闪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