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之事已定,如今要走,只差最后一步,离。
她坐在案前,研墨提笔,一字一句写下和离书,笔尖划过宣纸,好似在她心头用力割划。
书信内容极简:嫁妆尽数留于王府,她只求一纸放妻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窗外传来喧闹声,是柳如烟在院中赏花。
透过窗棂,她看见裴景坐在石桌旁,柳如烟正将一朵海棠簪入发间,娇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沈宛的手指僵在半空,墨汁滴落,晕染了一片字迹。
上辈子,裴景也是这般,为她甚至可以在朝堂之上顶撞太后。
从不近女色的他为她画眉描妆;威严赫赫的他背着醉酒的她走过长街;厌恶喧闹的他为她包下整座戏楼……
沈宛深吸一口气,驱散脑中那些画面,揣好和离书推门而出。
书房重地,侍卫本欲阻拦,却见裴景的贴身侍卫正好捧着公文走来。
“王妃?”侍卫愣了一下,“您找王爷?”
“嗯。”沈宛攥紧手中的信封,“有样东西需他过目。”
侍卫见她面色苍白,迟疑片刻道:“属下正好要进去,替您带进去吧。”
沈宛略一思忖,将和离书递给他:“那便有劳了。”
侍卫接过,夹在公文之中,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开的一瞬,沈宛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裴景正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捧着柳如烟的脚踝,为她揉捏伤处,柳如烟半倚在软塌上,裙摆微撩,脸上尽是娇羞与甜蜜。
“王爷,这些公文需您批阅。”侍卫的声音惊动了裴景。
他专注于为柳如烟推拿,连头都未抬,只伸手接过,看也未看便在文书上落了印。
沈宛立在门外,指甲掐断在掌心。
上辈子她练舞扭了脚,裴景也是这般跪在地上,满眼心疼地为她上药,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很快,侍卫退了出来,将和离书交还给沈宛:“王妃,王爷已签好了。”
沈宛看着那纸上龙飞凤舞的“裴景”二字,眼眶微红。
她低声道了谢,转身便走。
出了院门,她正要吩咐车夫备车,身后突然传来柳如烟的声音:“姐姐?你怎么来了?”
沈宛猛地回头,正见裴景松开搀扶柳如烟的手,面色阴沉地走来:“谁让你来书房的?”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本王说过多少次,既是联姻,便守好你的本分!莫要来碍本王的眼!”
沈宛挣开他的手:“知道了,不会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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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气氛剑拔弩张,柳如烟立马上前挽住裴景的手臂,柔声劝道:“王爷,别这样,姐姐到底是正妃。”
说完,她又转向沈宛,“姐姐,你来得正好,王爷今日要带我去珍宝阁挑首饰,姐姐一同去吧,上次令堂救了妾身,妾身还没备礼道谢呢。”
“不必。”沈宛冷冷打断,“我母亲受不起。”
柳如烟眼圈瞬间红了:“可姐姐若不去,妾身心中难安……”
“沈宛,”裴景冷声开口,“让你去便去,别不识好歹。”
他的眼神如刀似剑,与上辈子看她时满目柔情判若两人。
沈宛只觉身心俱疲,连拒绝的力气都已耗尽。
4
最终,沈宛还是被强行带去了珍宝阁,她坐在雅间内,耳边是掌柜殷勤的介绍声。
裴景出手阔绰,随手指了几样价值连城的头面,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包起来。”裴景淡淡道。
柳如烟依偎在裴景肩头,笑得花枝乱颤:“王爷,这步摇真衬妾身的肤色。”
“你喜欢便好。”裴景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发。
“这摄政王对个外室也太宠了吧?简直无法无天了。”隔壁雅间有人窃窃私语。
“这算什么?”另一人接话,“上个月柳姑娘随口说想要东海的夜明珠,王爷便遣人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沈宛攥紧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
上辈子裴景也是这般,将她宠得无法无天,可如今同样的温柔,却全给了另一个女人。
“姐姐,”柳如烟突然凑过来,“你也挑几件吧,算王爷送你的。”
沈宛冷淡摇头:“不需要。”
“那看看这个。”柳如烟不依不饶,“掌柜的,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掌柜的一拍手,伙计立刻捧着一个锦盒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幅画卷。
画卷展开的瞬间,全场哗然。
画上的柳如烟衣衫不整,神态媚俗,竟是一幅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天哪,这身段……”
“这姿势真是放浪……”
“没想到柳姑娘私下竟是这般……”
污言秽语瞬间充斥整个珍宝阁,柳如烟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如死灰般难看。
“收起来!快收起来!”她尖叫着扑上去,浑身发抖,“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她猛地转向沈宛,泪如泉涌:“姐姐!你就这般恨我吗?非要用这种下作手段羞辱我?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说完她掩面冲了出去。
裴景脸色阴沉得可怕:“这幅画本王买了,谁若敢传出去半个字,本王灭他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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