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留洋 7 年终于归国,他绷着冷脸嘱咐下属给她面子和好,秘书当场浇他冷水,她早再婚了,这回是携丈夫孩子返乡办婚礼的
01.
我回国那天,周谨言让秘书给我准备了一间房。
不是办公室旁边的客房,是公司附近那套旧房子。
房子里还放着我的东西。
这件事,是秘书许宁告诉我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表情不太自然。
周总说,沈小姐这次回来,先住那里。
我看了一眼钥匙。
钥匙扣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白兔,耳朵掉了一半。
七年前,我走的时候,它还在厨房的抽屉里。
那时候周谨言说,旧东西没必要带,等我回来再收拾。
我当时信了。
许宁继续说:周总还交代了,您如果愿意去公司,他会让所有人给您面子。
什么面子?
前妻回国,重新认识一下。或者……和好。
她说得很慢,像怕我听不懂。
我拎着行李箱,问她:他知道我结婚了吗?
许宁愣住。
这句话落下后,她的手机响了。
是周谨言打来的。
许宁按了免提。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她到了?
到了。
让她先住下来。别让她觉得回来得太难看。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磨得发白,是陈放在小区门口买给我的。
六年前,二手首饰店里,三百八十块。
周谨言说:她如果不愿意来公司,就算了。别逼她。
许宁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
告诉他,我不去公司。
好的。
还有,我丈夫和孩子在车上。
许宁的嘴唇动了一下。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周谨言问:丈夫?
我听见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大概是他在确认什么。
许宁终于开口:周总,她早再婚了。
电话被挂断。
我把那串钥匙放回她手里。
房子我不住。
沈小姐,周总只是……
我知道。
他这些年……
我打断她:许秘书,你不用替他解释。七年里,他如果有话,可以直接说。
她的手指紧了紧,白兔钥匙扣在掌心晃了一下。
我转身往楼下走。
陈放站在车旁,替女儿擦嘴。
孩子嘴边沾着饼干屑,手里抱着一只掉了眼睛的布熊。
谈完了?他问。
谈完了。
住哪儿?
去看婚礼场地。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女儿从车里伸出脑袋:妈妈,外婆说新房子要贴红纸,真的吗?
真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手机又响了一声。
周谨言发来一条消息。
沈岚,回来就好。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有些人等你回来,不是因为还爱你,只是因为他不习惯输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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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婚礼定在三天后。
陈放说,办完就走,不麻烦别人。
我说,既然回来了,总要让母亲看见。
他说:她看不见了。
我低头折请柬。
那就放在她照片旁边。
陈放没再说话。
我们住进了南川市老城区的一套小房子。
房东是个姓罗的老人,收租时总会多问一句孩子上几年级。
房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两张折叠桌,孩子写作业的时候,我和陈放只能侧着身子走。
婚礼不大。
请来的都是母亲以前的邻居,陈放的姐姐,还有几个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
周谨言没有被邀请。
但他来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门被敲了三下。
陈放过去开门。
他和周谨言在门口对视了几秒。
陈放往旁边让了一步。
找沈岚?
周谨言看着他:她在吗?
在。
陈放让他进来,自己去了阳台收衣服。
我没有擦手,带着水走到客厅。
周谨言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比以前短,眉眼没什么变化。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边缘被捏出了褶。
你住这里?
嗯。
婚礼在这边办?
嗯。
孩子几岁?
六岁。
他说一句,我答一句。
像在核对一份迟到七年的资料。
他看了眼桌上的请柬。
陈放对你好吗?
挺好的。
他知道你以前结过婚吗?
我抬眼看他。
他就是在我结过婚以后认识我的。
周谨言的手指在纸袋上摩挲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响。
陈放在阳台上咳嗽了一声,像是故意给我们留出时间。
周谨言把纸袋放在桌上。
我妈留下的东西。
我没有打开。
给我做什么?
她说,你总会回来。
她说过很多话。
她临走之前,还在等你。
这句话说得很平。
我看着纸袋,没碰。
七年前我出国前,周谨言的母亲在楼下拦过我。
她问我,是不是非走不可。
我说,是。
她把一把钥匙塞给我,说以后想回来,就回来。
我没接。
后来钥匙被她放在我外套口袋里。
那件外套我带去了国外,穿过两次,洗坏以后扔了。
这些年,我没想过那把钥匙。
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我问。
周谨言看了我一会儿。
你走得太急。
你也没追。
客厅里静下来。
周谨言低头看着纸袋,像突然发现袋口有一块油渍。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我以为你会回来。
我也以为你会追。
他说:我不知道你想让我追。
我笑了一下。
你那时候连我想不想吃饭都不问,怎么会知道我想不想让你追。
这话说完,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湿着。
我走回厨房,继续洗已经洗干净的碗。
周谨言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这次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把碗翻了个面。
婚礼不需要通知前夫。
他站在客厅里,没再说话。
临走时,他忽然问:你还留着那个白兔钥匙扣吗?
我的手停住了。
水流冲在碗底,哗哗响。
我说:不记得了。
他点头。
也是。
门关上后,陈放从阳台回来。
他看了眼纸袋。
要打开吗?
不打开。
那放着?
先放着。
陈放把衣服叠好,放到沙发扶手上。
他叠自己的衣服很慢,袖口总要对齐。
我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没有。
真的没有?
有也不适合在今天说。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
婚姻里最冷的不是分开,是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会先回头。
03.
许宁第二天来找我。
她提着一袋水果,里面有六个橙子,三个苹果,还有一盒没人喜欢吃的苏打饼干。
周总让我送来的。
他什么时候开始吃苏打饼干了?
许宁笑了一下。
他不吃。
那送给我?
可能是觉得健康。
我把袋子接过来,放在桌上。
她没有马上走。
沈小姐,周总其实……
他是不是让你来做说客?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许宁抠着手机壳上的一块贴纸。
我就是想看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
我看着她。
以前是什么样?
什么都忍着。别人说什么,你都说没关系。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也不是站你这边。周总给我发工资,我总不能替你骂他。
你可以不替任何人说话。
那不行。她低头,我房贷还没还完。
她这个动作让我觉得熟悉。
以前我和周谨言吵架,她也在旁边。
那时候她刚毕业,文件夹抱得很高,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她说:你离开以后,周总有一阵子特别忙,天天加班。
他一直忙。
那阵子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会在会议上突然问,南川市的老房子还在不在。问完又说没事。
我剥开一个橙子。
你告诉他了吗?
告诉了。房子一直在。
他为什么不自己去看?
许宁没有回答。
我把橙子分成两半。
你现在可以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小姐,周总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你回来,他想把当年没办的婚礼补上。
我手里的橙子皮断了。
陈放在卧室里收拾孩子的衣服,拉链拉到一半,停了。
许宁像是没看见,继续说:我当时劝过他,没必要。你都结婚了。
他怎么说?
他说,结婚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你曾经是他的妻子。
我把橙子放在盘子里。
他现在还需要别人知道?
周总的意思不是这个。
你们总爱替他说完。
许宁抿了抿嘴。
那我不说了。
她走后,陈放从卧室出来,手里拎着孩子的粉色外套。
她说得挺多。
你听见了?
墙薄。
他把外套放进箱子。
我问: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周谨言想补办婚礼。
陈放把箱子压下去,没压住,又重新整理。
你介意吗?
我不知道。
那你问我?
我总得问。
你可以不问。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瞒着你?
你没有瞒。
可你明明知道我和他有过……
有过婚姻,不代表现在还有关系。
他说得很快,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
我坐在床边,开始检查女儿的袜子。
两只白色的,一只粉色的,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黑色。
陈放。
嗯。
如果我明天不办婚礼了,你怎么办?
带孩子回去。
你不问为什么?
你不想说。
你不怕我还放不下他?
他看着我。
怕。
那你还不问?
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
我抬头。
他把黑袜子拿出来,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
我不是怕你放不下他。我是怕你为了证明放下他,才跟我结婚。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女儿在客厅喊:妈妈,外婆的照片找到了。
我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你想多了。
我希望是。
他说完去倒水,水杯放在桌上,没喝。
我看着那杯水,直到它凉了。
晚上,周谨言又发来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一趟。我把母亲的东西给你。
我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如果你不想见我,让许宁送过去。
我还是没有回复。
凌晨一点,手机亮了一下。
是许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一只旧铁盒放在办公桌上,盒盖上印着褪色的花。
我认得那只盒子。
它原本放在我们旧房子的床底。
我把照片放大,看到铁盒旁边压着一张纸,纸角露出一行字。
沈岚,别把东西都带走。
我盯了很久。
陈放在旁边睡着,手还搭在女儿的被子上。
我把手机关掉,没有告诉他。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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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周谨言的办公室比我记忆里大了很多。
以前那张两个人共用的办公桌被换成了整面深色木墙,墙边摆着一排奖杯。
那些奖杯擦得很干净,最下面有一个缺口。
许宁说:周总在里面。
我推门进去。
周谨言站在窗边,桌上放着那只铁盒。
坐。
不了。
那就站着。
你叫我来拿东西。
他把铁盒推过来。
我没有伸手。
这是什么?
你以前的东西。
里面有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
你不能说?
能。
他顿了一下。
我没说。
我看着他。
七年没见,他说话还是这样。
句子短,留半截,让别人自己补。
我拿起铁盒。
很轻。
打开后,里面没有首饰,没有信,也没有什么值得保存的东西。
一张公交卡。
两把钥匙。
一张超市小票。
还有一只缺了一只耳朵的白兔钥匙扣。
我的手指碰到它时,周谨言转开了视线。
你没扔。
这是你的。
你说旧东西没必要带。
我说过?
你自己说的。
我把钥匙扣拿出来。
许宁站在门外,像是想进来,又没进。
铁盒底部压着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我打开。
是我七年前写给周谨言的离婚协议。
上面没有他的签字。
你一直没签?
签了。
这份为什么在这里?
你寄回来的那份,我签了。后来这份被我妈拿走了。
她为什么留着?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
他说得太快,像没有防备。
我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不是周谨言的字。
东西别动,等她回来。
我问:这是你母亲写的?
嗯。
她等我回来做什么?
周谨言没有答。
许宁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周总,婚庆那边又打电话了。
我抬头:什么婚庆?
许宁看了周谨言一眼。
周谨言说:你不用管。
我当然要管。你要给谁办婚礼?
我没打算真的办。
那你为什么找婚庆?
我只是想把以前缺的补上。
周谨言,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
我有丈夫,有孩子。你补什么?
他终于看向我。
补给你。
我不要。
你可以不要。但我想做。
你想做的事很多,最后都变成别人替你收拾。
比如?
比如离婚。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
周谨言伸手拿铁盒,动作很慢。
当年不是我让你走的。
你没让,也没留。
你说你要去国外读书。
你说你等不起。
我说过?
你没有说。你只是把护照放在桌上,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笑了一下。
你从来不说拒绝。你只把路清理干净,让别人自己走。
许宁站在门口,低着头看鞋尖。
周谨言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是不是想让你留下。
我问过。
什么时候?
你母亲住院那天。我问你,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找我。
他没有立即回答。
我把白兔钥匙扣放在桌上。
你当时说,随便。
他的手指撑住桌沿。
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我开始把铁盒里的东西一样样装回去。
公交卡,钥匙,小票,协议。
每一样都摆得很整齐。
许宁忽然说:沈小姐,那天周总其实去了机场。
我停下来。
周谨言看她:许宁。
我不说了。
你已经说了。
许宁咬住嘴唇,眼圈有些红。
他去了,但没进去。他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后来接到公司电话,说项目出了问题。他让我把车开回去。
我看着周谨言。
你为什么不进来?
我没想好进去以后说什么。
你不是很会说吗?
那时候不会。
现在会了?
还是不会。
他说这句话时,办公室里那面深色木墙显得很空。
我忽然听见手机在包里响。
是陈放。
我接起来。
他那边很吵,女儿哭着说自己不想穿那条裙子。
陈放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婚庆的人来了,说有一份旧订单要你确认。
什么旧订单?
你回来再说。
我挂了电话。
周谨言看着我:你们的婚礼,也没办过?
办过登记,没办婚礼。
为什么?
没钱。后来有孩子了,时间也不对。
他低下头。
那你这次为什么回来办?
我母亲以前说过,女人一辈子总要有一次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你现在喜欢什么衣服?
白色。
你以前喜欢红色。
人会变。
我收起铁盒。
周谨言忽然伸手按住盒盖。
沈岚。
松手。
我能不能去婚礼?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冬天替我掖过被角,也曾经在离婚协议上停了很久,没有落笔。
你去做什么?
看看你。
看完呢?
不知道。
我把铁盒从他手里抽出来。
那就别去。
他站在原地。
我走到门口时,听见他说:我妈不是在等你回来。
我回头。
她是在等我原谅你?
她是在等我把房子还给你。
我没说话。
那套旧房子,产权一直是你的。你走的时候,我没有过户。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要办婚礼。
这有什么关系?
房子里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我母亲去世前就把东西给我了。
还有一样。
什么?
周谨言看着我,声音很低。
她留了一间房。
我带着铁盒离开公司。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许宁拍了拍周谨言的肩膀。
他没有躲。
这是我七年里第一次见他允许别人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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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陈放在门口等我。
他没有问公司里的事,只把一杯温水塞给我。
婚庆的人说,旧房子的钥匙在周谨言那里。
我拿回来了。
我把铁盒放在桌上。
女儿正在地上摆积木,听见旧房子三个字,抬头问:就是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吗?
我小时候不住那里。
那是谁住?
我以前住过。
陈放把车钥匙拿起来。
去看看?
我看着他。
你不介意?
我介意也会去。
你不怕见到他?
怕。
那还去?
婚礼场地总要看。
他说得很平常,像我们只是去挑桌布。
旧房子在南川市老城区,楼道里还贴着几年前的水电通知。
门锁换过,钥匙插进去时卡了两下。
周谨言没有来。
许宁来了。
她说周总临时有会,让她把房子交给我。
你们公司没有别人了吗?
有。别人不知道哪间屋子的窗户关不上。
我看她。
她把脸转开。
还有,周总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旧纸袋。
里面是一沓信。
没有邮票,没有地址。
每一封都只写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拆。
许宁说:这些信他没寄。
为什么给我?
他说不寄了。
既然不寄,为什么留着?
他大概也不知道。
她说完,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坏了。
你来过很多次?
周总来过。
他常来?
有时候。
一个人?
多数时候。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过期的矿泉水,看了看日期,又放回去。
沈小姐,周总其实不是……
别替他说。
我没替他说。她把瓶子推回原位,我只是想说,他不是没想过找你。他每年都让我查你的地址。
我看着手里的信。
查到了吗?
查到过。
为什么不联系?
他说你不想让他联系。
我什么时候说过?
许宁抬头。
你在离婚协议最后写了一句。
我把信封翻过来。
写了什么?
不要再找我。
这句话我有印象。
那时我刚到国外,住在一间很小的房子里,冬天窗户漏风。
我给周谨言发了三十七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后来我把那句话写进协议。
不是让他别找我。
是想看他会不会真的不找。
他没有找。
陈放在卧室叫我:沈岚,你过来看。
卧室里面有一扇小门,以前被衣柜挡住了。
陈放把衣柜推开,里面是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
房间里放着一张婴儿床,一只木箱,还有一块没有拆封的红布。
我站在门口。
许宁也走了过来。
这间房是什么时候有的?
我不知道。
木箱上压着一张纸。
我拿起来,纸上是周谨言母亲的字。
给孩子。
我看了很久。
女儿从后面挤进来,指着婴儿床说:这里可以放我的布熊。
陈放弯腰把她抱起来。
先别乱动。
为什么?
妈妈要看东西。
我打开木箱。
里面没有婴儿用品,只有几本旧相册,一双很小的毛线鞋,还有一张医院缴费单。
姓名栏是我的名字。
日期是七年前。
我手里的纸晃了一下。
许宁轻声说:那天你走以后,周总母亲去医院问过。
我没有看她。
问什么?
问你有没有怀孕。
我没有。
她知道。
那这是什么?
周总母亲当时以为你有孩子。她说,你们两个如果真的散了,孩子不能没有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
陈放抱着女儿,站在门边。
他没有看缴费单,只看着我的脸。
我把相册打开。
第一张,是我和周谨言刚搬进这里的时候。
照片拍得很糊,我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毛衣,手里抱着一盆绿萝。
第二张,是厨房。
第三张,是门口。
照片背面都有日期。
最后一张拍摄于我离开后的第三天。
房间里摆着两个纸箱。
纸箱上写着:沈岚的书,沈岚的杯子。
箱子旁边站着周谨言的母亲。
她没有看镜头,正在低头整理我的围巾。
我把照片放回去。
他母亲为什么不把这些给我?
许宁说:她没来得及。
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你离开后两个月。
我看着那间小房子。
周谨言知道这里吗?
知道。
他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许宁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告诉你,你会以为他拿他母亲做借口。
这句话让我坐到了地板上。
我没有哭。
我只是开始把木箱里的东西重新排列。
相册放左边,毛线鞋放右边,缴费单夹进信封。
顺序错了,我就重新来一遍。
陈放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累了就别收。
我不累。
那就休息一会儿。
我还要把东西带走。
带走。
他没有劝我留下,也没有问那些信该不该看。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婚庆给的。
我接过来。
婚礼流程表。
上面写着,新郎陈放,新娘沈岚。
备注一栏,是周谨言手写的字。
新娘入场前,先播放一段旧录音。
我抬头:这是什么?
许宁脸色变了。
周总没告诉我。
我把纸撕成两半。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谨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录音机。
是我让他们准备的。
我站起来。
你想放什么?
你母亲的声音。
她说什么?
她说,她没有怪你。
她凭什么怪我?
她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
她为什么要对不起我?
周谨言没有回答。
他把录音机放在地上,按下播放键。
杂音过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沈岚,如果你回来了,别把房子还给谨言。这个孩子嘴硬,房子留给你。你要是已经有自己的家,就带家人回来吃顿饭。别站在门口。
录音很短。
后面只剩下呼吸声。
我蹲下去,按停录音机。
这就是你要补的婚礼?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总是不知道。
周谨言看着我,忽然说: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走那天,我在机场外面。不是因为公司有事才没进去。
我没有说话。
我看见你了。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你看见我?
你拖着箱子,站在入口那里。你回头看了三次。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你看起来已经决定了。
我等你叫。
我知道。
他看着我,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冷静。
所以我没叫。
我问:你怕我留下来怪你?
我怕你留下来以后,还是会走。
这一次,我没有继续问。
女儿从陈放怀里伸出手,指着录音机。
妈妈,里面的人还会说话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了。
那可以带回家吗?
可以。
周谨言蹲下去,把录音机递给我。
我没接。
陈放接了过去。
他对周谨言说:婚礼你别来。
周谨言点头。
好。
陈放又说:但房子我们会收下。
周谨言看着我。
我没有反对。
他把脸转向窗户。
我知道。
我拿起木箱里的毛线鞋,放进女儿手里的布熊旁边。
她问:这个是谁的?
以前有人给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那他后来出生了吗?
我看向陈放。
他说:出生了。
女儿又问:在哪里?
我把木箱合上。
在家里。
06.
婚礼那天,周谨言没有出现。
许宁来了。
她穿了一件不合身的米色外套,袖口有线头。
她说是临时买的,原来的衣服被咖啡洒了。
她把红包塞给我时,里面只有八百块。
别嫌少。她说,我这个月房贷自动扣款,扣完只剩这些。
我说:我没嫌。
我知道你不会嫌。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连别人送错的外卖都不退。
我笑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看我穿婚纱。
周总让我问你,房子里的窗户还漏不漏。
漏。
他说找人修。
让他别修。
为什么?
我喜欢开窗。
许宁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手机里。
我会转告。
陈放在楼下等我。
他今天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领口扣错了一颗。
女儿穿着小裙子,手里抱着那只缺眼睛的布熊,布熊身上别着那只白兔钥匙扣。
我走过去,把他领口的扣子重新扣好。
你紧张?
有一点。
你上次登记的时候可没紧张。
那次没人看。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低头看我。
晚了。
司仪说了一些常规的话。
陈放的姐姐在后面偷偷擦眼泪,擦完又把纸巾叠成四方块,放在膝盖上。
女儿坐不住,偷偷把蛋糕上的草莓拿走。
轮到交换戒指时,陈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枚新的钥匙。
旧房子的?我问。
不是。
哪儿的?
我们以后住的地方。
我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没买。租的。
那你说什么以后。
房东说可以住十年。
你还价了?
还了。
还多少?
少两百。
我把钥匙拿出来。
旁边有人笑。
陈放说:戒指你已经有了。
他指的是那枚三百八十块的戒指。
我想给你一个能开门的东西。
我把钥匙握在手心。
婚礼结束后,我们回旧房子收东西。
周谨言让人修好了窗户,但没有把窗户关死。
新换的锁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提醒住户下雨记得关窗。
我把纸撕下来,揉成一团。
陈放说:别扔,贴冰箱上。
为什么?
提醒孩子。
她还不识字。
以后会识字。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女儿抱着布熊,在小房间里把毛线鞋摆在婴儿床上。
她问:妈妈,这间房可以给我吗?
可以。
那布熊也住这里。
可以。
爸爸呢?
陈放说:爸爸住外面。
妈妈呢?
我看着那张旧床。
妈妈也住外面。
女儿不高兴:那你们不睡一起了?
陈放咳了一声。
我把木箱盖上。
以后再说。
下楼时,我在信箱里看见一封信。
没有邮票,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是周谨言的字。
我没有当着陈放的面拆。
回到家,我把信放在桌上,烧水,洗杯子,又把已经洗过的杯子重新洗了一遍。
陈放坐在旁边,没有催。
女儿在房间里唱歌,歌词全是她自己编的。
我把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
沈岚,房子不是给你留的,是我留给自己一个还能等你的地方。
没有署名。
我看完,把信折好。
陈放问:写了什么?
他说房子漏水。
修好了。
嗯。
那就好。
他低头剥橙子,剥得不太干净,白色筋络粘在果肉上。
他嫌麻烦,直接掰下来,丢进垃圾桶。
我把那封信放进抽屉。
抽屉里有孩子的发卡、没电的遥控器、两张过期停车票,还有那枚旧白兔钥匙扣掉下来的半只耳朵。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也没有拿出来。
晚上,女儿睡着以后,陈放在客厅拼那张小书桌。
螺丝少了一颗。
他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最后从自己的鞋底抠下来。
找到了。
我坐在旁边看他。
陈放。
嗯。
你当年为什么娶我?
他把螺丝拧进去。
你问过很多次。
你每次都没认真回答。
因为你那天在家政门店跟老板吵价。
我只是觉得她算错了。
你把计算器摔了。
没摔坏。
老板哭了。
她不是因为我。
我知道。
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拍了拍桌面。
我那时候觉得,你看起来挺脆弱,实际上谁也拿你没办法。
我看着他。
你现在还这么觉得?
现在觉得你有时候确实挺脆弱。
那你还娶?
娶了以后发现,脆弱也不耽误你把家里的水管修好。
我笑了。
他伸手,把我鬓角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没有再说话。
半夜,我起身去关窗。
窗外的街道还亮着几盏店铺的灯,楼下有人收摊,把塑料凳一张张叠起来。
我关到一半,停住了。
窗户留了一条缝。
厨房里,陈放翻了个身,含糊地说:别关死,明早有味。
我站在窗边,没有动。
我不是回到了谁身边,我只是把自己的门,重新装回了自己手里。
第二天早晨,女儿把那只缺眼睛的布熊塞进书包,出门前又折回来,把白兔钥匙扣挂在门把上,钥匙在锁孔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伸手把门带上,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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