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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不归我管了，你找主讲人吧。”
我把辞呈推过去，手指头按着纸边。
总监没接，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明天下午2点，甲方28个人来听，你说不归你管？”
“上周五你把我降成副的，主讲是刚提上来的赵副总。”
他靠回椅背，皮椅子吱呀一声。
“赵副总连标段划分都说不清，你让他讲？”
“那是你选的。”
“我选的？我上面压下来的。”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折了四折，推过来。
“你自己看。”
任命通知，10月1号，我降职，赵副总扶正，下面一行小字：原岗位薪酬下调40%。
我把纸推回去。
“看了，9月30号晚上HR发的电子版，我签了。”
“你签得倒痛快。”
“不签，连副的都没了。”
总监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插在兜里。
“明天这关过不去，整个华东区明年预算砍一半。”
“跟我没关系了。”
“你那个方案，改了17版，我看了。”
“第17版上周五交的，署名是赵副总。”
他从窗边回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啪一声拍在桌上。
“你交的是第17版，赵副总报上来的是第12版。”
我手指头动了一下。
“他把我的版本换了？”
“12版有个数据错了，你看不出来？”
“我标红了，第13版改的。”
总监把第12版翻到第47页，上面有个数字，明显偏大。
“这个数，甲方测算组一眼就能看出来。明天赵副总讲，讲到这里，人家当场就能把标书扔回来。”
“那你让他别讲。”
“他爸是集团董事。”
“所以你让我替？”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辞呈旁边。
“这卡里8万，你今晚把第17版拆成15张片子，明天你上去讲。”
“我不去。”
“为啥？”
“降我职的时候，没人跟我说方案要保。”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遍。
“你2019年进来，干了7年，我亏待过你？”
“没亏待。可这次降职，你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我打了，你没接。”
“我接了，你挂了。”
他把手机翻出来，通话记录划到10月1号，早上8点47分，呼出，通话时长0秒。
“我打了3次，都是0秒。”
“我按错了。”
“按错3次？”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亮着，通话记录没关。
“老陈，明天这事，算我求你。”
“求我啥？我明天讲完，后天还是副的。”
“讲完，我把我位置让给你。”
“你位置？”
“我下个月调去集团，华东区总监的位子，我推荐你。”
“赵副总呢？”
“他爸退休了，上个月的事。”
我把辞呈拿起来，对折，再对折，塞进兜里。
“第17版在我电脑里，加密了。”
“密码多少？”
“赵副总生日。”
“你设的？”
“他升职那天，我改的。”
总监愣了一下，笑了。
“你早就算好了？”
“我没算，我防着。”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11点40分，把15张片子调好，每张备注栏里写着：此页数据请对照第13版修正。
第二天下午2点，甲方28个人坐在会议室。
赵副总先讲，讲到第47页，甲方测算组举手了。
“这个数不对。”
赵副总回头看我，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翻页笔。
总监站起来：“这页数据，请陈副总补充。”
我上台，插上U盘，翻到第47页，旁边弹出一个小窗，第13版修正数据。
“这个数，我们改了3次，最终以第13版为准，误差控制在0.3%以内。”
甲方测算组点了点头，记了一笔。
讲完，甲方组长走过来跟总监握手。
“方案没问题，下周签合同。”
总监拍了拍我肩膀，手劲不小。
赵副总站在旁边，手指头抠着激光笔的夹子。
“陈哥，你那U盘——”
“U盘是我的，数据是公司的。”
“密码呢？”
“你生日。”
他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5点，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推荐函，我签了。”
“赵副总呢？”
“他申请调去西南区了，下周走。”
我接过推荐函，纸边还热着，刚从打印机出来。
“你昨天说，这方案改了17版。”
“嗯。”
“第1版是啥样？”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光盘，标签写着2025年3月。
“第1版，你写的，赵副总说你写得太保守，毙了。”
“第17版呢？”
“第17版，你写的，我昨天看了，一点都不保守。”
我把推荐函折起来，塞进兜里，跟那张辞呈放在一起。
“辞呈我留着，不交了。”
“留着干啥？”
“提醒我，降职那天，我签了字，但方案没签。”
总监把光盘推过来，光盘盒上有一道划痕。
“这个给你。”
“啥？”
“你第1版的原稿，赵副总毙的时候，我拷了一份。”
我拿着光盘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赵副总在收拾箱子，桌上一盆绿萝，叶子蔫了。
他抬头看我，没说话。
我把光盘揣进兜里，跟推荐函和辞呈叠在一起。
降职那天我签了字，但方案没签。签字管一阵子，方案管一辈子。
你被降职的时候，手里有没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拿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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