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年,江东孙府,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跪在灵堂前,面前是他哥哥孙策的棺材。
孙策临死前把印绶塞到他手里,说了一句话:“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翻译过来就是:打仗你不如我,守家我不如你。江东交给你了。
十九岁的孙权,接过了一个随时可能崩盘的公司。外面曹操虎视眈眈,内部老臣各怀心思,堂兄孙辅已经跟曹操暗通款曲,庐江太守李术公开反叛。换作别人,早跑路了。孙权没有,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哭。哭完以后,把张昭请来当CEO,把周瑜请来当CTO,把程普、黄盖、韩当这些老将全部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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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孙权,在一群四五十岁的老江湖中间,坐稳了那把椅子。
八年之后,曹操带着八十万大军南下,写了一封信给孙权:“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意思就是:我带了八十万人,来跟你打猎。打什么猎?打你。
江东朝堂炸了锅。张昭说:“投降吧,打不过。”其他文官全跟着附和。只有鲁肃不说话。孙权站起来去上厕所,鲁肃追到走廊里,拉住他说:“将军,我们投降还能当个太守,你投降了往哪儿摆?曹操能容你吗?”
孙权握着鲁肃的手,说了一句心里话:“子敬,这些人太让我失望了。只有你懂我。”
然后他召回了周瑜。周瑜说:“给我三万精兵,我替将军打败曹操。”孙权拔出佩刀,咔嚓砍断案角:“谁再敢说投降,就跟这案子一样。”
赤壁一把火,烧出了三国鼎立。
可孙权最厉害的本事,不在打仗,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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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19年,关羽北伐襄樊,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操吓得要迁都。孙权在背后捅了一刀——他让吕蒙白衣渡江,偷袭荆州。关羽败走麦城,被孙权杀了。
杀了关羽,刘备疯了,举全国之兵来报仇。孙权又做了一个让人看不懂的操作:他向曹操称臣。曹操刚死,曹丕称帝,孙权派人去祝贺,说:“我拥护您当皇帝,您封我个吴王就行。”曹丕高兴坏了,立刻下诏封孙权为吴王。
一个割据江东的霸主,向北方称臣,丢不丢人?孙权不在乎。他要的是时间。刘备打过来,他需要曹丕别在后面捅他。等夷陵之战打赢了,刘备退了,曹丕反应过来想打他,已经晚了。
这就是孙权。该硬的时候比谁都硬,该软的时候比谁都软。他杀人,关羽、黄祖;他也被人杀,孙策、周瑜、鲁肃、吕蒙,一个个得力干将全死在他前面。他哭了一次又一次,哭完擦干眼泪继续干。
孙权活得久。
曹操死于220年,六十六岁。刘备死于223年,六十三岁。孙权死于252年,七十一岁。他比曹操多活了三十二年,比刘备多活了二十九年。三国的开国老板,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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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久,就什么都能看见。他看见曹丕称帝,看见刘备称帝,看见曹操的儿子曹叡登基,看见诸葛亮死了,看见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看见曹魏大权旁落。别人争了一辈子,他熬死了所有人。
公元229年,四十七岁的孙权在武昌称帝,国号吴。从十九岁接班,到四十七岁称帝,他用了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他打赢了赤壁之战,打赢了夷陵之战,拿下了荆州,开发了江南。他把一个只有六个郡的江东小公司,做成了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大集团。
可晚年的孙权,变了。
他多疑,杀了陆逊。陆逊是他最信任的大将军,帮他打赢了夷陵之战,官至丞相。就因为陆逊卷入太子之争,孙权一次次派人去骂他,陆逊活活气死了。他残酷,太子孙和被他废了,鲁王孙霸被他赐死,文武大臣因为站队问题被流放、被杀的不计其数。江东的人才库,被他晚年亲手砸了一半。
公元252年,七十一岁的孙权病逝。他死的时候,江东已经人才凋零。他一手打下的江山,交给了一个十岁的孩子。二十多年后,东吴被西晋灭掉。
孙权这辈子,是三国三大老板里最复杂的一个。曹操是枭雄,杀伐果断,大气磅礴。刘备是英雄,仁义当先,百折不挠。孙权呢?他既不是枭雄,也不是英雄。
他是一个守成之主,把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族企业,做成了百年老店。他没有曹操的天才,也没有刘备的人格魅力,但他有一种别人比不了的本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缩,什么时候该翻脸,什么时候该装孙子。
十八岁坐稳江东,二十七岁打赢赤壁,三十八岁拿下荆州,四十七岁称帝,七十一岁善终。三国里,他是活得最长的那个,也是被骂得最惨的那个。有人说他反复无常,有人说他晚年昏聩。可如果站在江东的角度想:如果不反复无常,江东早就没了。
活得久,就赢了吗?孙权可能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十九岁那年接过印绶的时候,他对不起哥哥。可死的时候,他做到了哥哥的嘱托——保江东。至于江东后来怎么样,他已经管不了了。
一个人守住自己该守的,就算守得狼狈,也算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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