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落马他不躲，一句话定了生死，史贻直凭什么督五省活到82岁

雍正二年十月，年羹尧凯旋入京，广安门外跪倒一片王公大臣。

这位手握西北兵权、连雍正都要让着三分的大将军，骑在御赐的黄缰紫骝上，目光扫过满地乌纱，没停留一秒。

直到他看见人群里一个没跪的人，才翻身下马，把人扶上自己的马，两人并辔入城，留下满地跪着的王公大臣在城门外面面相觑。

这个人叫史贻直。

他敢站着，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他和年羹尧是同科进士，这段关系在三年后差点要了他的命，却也在雍正、乾隆两朝，把他的仕途一步步推向了五省总督、文渊阁大学士。

史贻直生于康熙二十一年，也就是1682年，这一年他父亲史夔刚好中了进士，廷试二甲第一名，后来参与编纂《康熙字典》，排在二十七位纂修官里的第二位。

溧阳史家从史夔这一代起就是江南有名的科举世家，一门出过七个进士。

史贻直19岁中进士，比父亲还早了三年。

同一年的进士榜上，还有一个名字，年羹尧。

两人早早相识，这层关系后来成了史贻直仕途的助力，也成了一次致命的考验。

雍正即位后急缺一类人，不是写奏折漂亮的文人，而是能下去查清楚事实、敢给结论的实干官员。

年羹尧举荐了史贻直，雍正用了他，一路升到吏部侍郎。

雍正二年那场城门口的插曲，就发生在这段关系最热络的时候。

一年后，年羹尧倒台，速度快到整个官场都没反应过来。

前一天还是炙手可热的大将军，第二天就成了阶下囚。

所有跟他有过交往的人都在急着上折子切割，史贻直没动。

他知道躲不掉，并辔入城的那一幕满朝都看在眼里。

雍正把他召去，质问他是不是年羹尧举荐的。

史贻直答了一句荐臣者羹尧，用臣者皇上也。

这句话没有辩解，也没有甩锅，只是把举荐和效忠这两件事分开说清楚。

雍正听完，没有追究。

雍正四年，河南出事。

巡抚田文镜以铁腕清查亏空，弹劾了一批科甲出身的官员，直隶总督李绂路过时跟他起了冲突，两人互相上折子参对方，朝廷里的清流和实干派眼看就要站队撕开。

雍正派史贻直去查。

查完的结论是，田文镜弹劾的官员里确实有被冤枉的，田文镜被迫上书请罪。

这个结论不偏不倚，是查出来的，不是站队站出来的。

同一年，雍正又让他去山西，查的是年羹尧留下的盐案和茶案。

年羹尧在任时非法霸占山西潞泽地区十七个州县的食盐专卖权，在河南、山西、陕西十五处非法经销食盐，得利超过十七万两银子，茶案另敲诈了十四万两。

史贻直和年羹尧有旧交情，案子该怎么查还是怎么查，结果直接牵连到年羹尧被正法。

公是公，私是私，他分得很清楚。

雍正七年，史贻直第一次出任总督，福建总督。

福建水师借巡海之机走私漏税，背后是一整条利益链，他到任直接申禁，断了这条财路。

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四府粮食长年供需失衡，陈粮卖不出去新粮补不进来，他用台湾应输的兵米换掉四府陈谷，再低价粜给百姓，一年半把积弊理清大半。

雍正八年调两江总督。

按清朝回避原则，江苏溧阳人本不该在家乡当父母官，史贻直自己上折子请辞，雍正不许，硬是让他上任。

这是雍正用人的一个特点，规矩归规矩，真正能办事的人，他不会被规矩绑住。

雍正九年，史贻直调任陕西，兼兵部尚书，配合岳钟琪筹备对准噶尔的战事，管的是前线粮饷调度。

湖广总督迈柱提议疏浚荆子关到陕西龙驹寨的丹河水道，用水路运粮，雍正觉得可行。

史贻直实地勘查后直接否了这个方案，他说丹河蜿蜒三百七十里，夏秋百姓引水灌田，筑堰蓄流，遇雨又容易山洪暴发，根本不适合行船，不如在靠近黄河的河南州县积谷，走陆路转运。

这个结论保住了沿线几十万百姓的灌溉水源，也避免了一次劳民伤财的工程。

同样在陕西任上，朝廷曾打算全国禁止民间烧锅酿酒以节省粮食，各省都准备照办。

史贻直上折子据实提出异议，说眼下粮食丰裕，酿酒是百姓的一条生计，该看年景丰歉灵活处理，不该一刀切地禁死。

雍正批了准，允许各省因时制宜。

雍正十三年七月，雍正召他回京，人还在路上，雍正驾崩。

史贻直没见到最后一面。

乾隆即位后召见他，拿出雍正的一件旧衣相赐，这是遗念之物，意思是先帝器重你，朕也器重你。

《清史稿》记下这一幕，史贻直接过衣服当场落泪，乾隆也跟着哭了起来。

乾隆元年，史贻直出任湖广总督。

他改掉粮仓按高价收购乡绅余粮的旧规矩，堵住了官员压低价格从百姓手里收粮再转手吃差价的灰色链条。

武昌城西南江汉合流处有一段一千三百余丈的旧堤，年久失修，年年决口，前几任总督都绕着走，幕僚劝他这堤至少要修三四年，人早就调走了，何必给别人做嫁衣。

史贻直没听这个劝，上折子以三年为期开工，自己留下来盯着修完。

三年后长堤筑成，他离任那天，百姓夹道相送，路都站满了人。

乾隆三年回京后，史贻直又在中枢待了近二十年，历任工部、刑部、兵部、吏部尚书，主持编订《钦定工部则例》五十卷。

七十八岁时，他又把这部则例扩充到九十五卷，逐条写清工程用料、规格标准，堵住了地方工程里长期存在的腐败空子。

这段时间里他还上折弹劾已故的田文镜，指出其治豫期间地方官争相献媚，百姓长期受困。

乾隆批示认可，说田文镜任上苛刻搜求，属员跟着剥削成风，河南百姓深受其害。

一个在朝廷待了六十年的老臣，仍愿意说一句对死人不利的实话，前提是这话属实。

他也不是没有污点。

乾隆二十年，他写信给巡抚鄂昌，为次子史奕昂谋求甘肃布政使一职。

胡中藻案发后鄂昌被赐死，这封信被翻出来，乾隆念他素来勤慎，没有深究，但命他致仕回籍。

这是他六十多年仕途里唯一一次明确的失分。

乾隆二十二年，乾隆南巡，史贻直迎驾，被加太子太傅，复任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

乾隆二十五年，乾隆以他中进士已六十年为由特赐诗一首，称其为人瑞，并允许他遇祀典不必随班行礼，可以乘轿入宫。

乾隆二十七年他请求退休，乾隆批准，每年加俸银五百两，这个待遇在当时百官中是最高的。

乾隆二十八年五月，史贻直病逝，享年82岁。

乾隆追赠太保，谥号文靖，入祀贤良祠。

他下葬时，带着那件雍正留给他的旧衣。

史贻直的墓至今还在溧阳市昆仑街道夏庄村，是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

那座他留下来亲自督修的长堤，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武昌一带的水利格局几经变迁，具体还剩多少当年的堤身，已经没有确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