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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期
编者按
盛世中华,国泰民安。文学与国庆,永远有写不完的话题。本期推出小小说《冰河渡》与诗歌《魔术师(外一首)》。前者写边疆,提醒我们岁月静好背后有人负重前行;后者写亲情,父亲是孩子的天,母亲是一场雨。小说让人看懂家国,诗歌让人接住情绪。愿您静心品鉴,收获文章背后站立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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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锦烺 摄
【新锐创作】·小小说
冰河渡
文 /李志仙
农历十月的岗巴拉河,是半僵的。
岸边长了一圈薄冰,像给河床镶了圈毛糙的银边,河床淌着暗绿色的河水,碎冰碴顺着水流载沉载浮。这是渡口一年里最难的时节——船不敢下水,怕流冰划破船底;冰承不住人,踩上去就裂。百余米宽的河面,成了一道实打实的天堑。
渡口上,格桑大叔带着两个藏族小伙守着,还有一艘铁皮小船。天暖时它运给养、送邮件,河面冻实了人就踏冰而过,偏生这冷暖交替的二十来天,它半步都动不得,只能斜靠在土坯墙根,像只折了翅膀的水鸟。
那天午后,格桑看到河沿那头晃过来一个人影。
走近了,才看见是个女人,裹着件蓝棉袄,挎着鼓囊囊的布包,一步一个趔趄地行走在风中,脸被冻得发紫,嘴唇裂着几道血痂。
“大叔……对岸,是红柳哨所不?”她的声音被风吹得碎碎的。
格桑点点头。他心里清楚,这季节往哨所去的,除了探亲家属,再没旁人。
“过不去。”他没等她再开口,就先摇了头,“冰太薄,承不住人,船下去准叫冰碴扎漏。”
女人嘴唇一颤,眼泪“啪嗒”砸在衣襟上。
她叫李秀莲,是对岸雪山上哨所陈排长的爱人。从内地乘飞机到拉萨,再搭通勤车颠簸两天,又走了大半天山路才到这渡口。结婚八年,夫妻俩团聚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两个月。她这次攒了年假,就想过来陪陪他。
“大叔,想想办法……”她哽咽着,“我就差这一步了。”
格桑别过脸,狠了狠心:“要是信得过,就住下等。等寒潮下来冻实了河面,就能走了。”
“要等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得看天。”
他把女人领进渡口的土坯房。屋子不大,靠墙堆着铺藏毯的卡垫,屋角铁皮炉烧着干牛粪,暖烘烘的。
格桑端来酥油茶,摆上糌粑和奶渣:“先垫垫,等下次仁拿肉来,我们替陈排长给你接风。”
李秀莲捧着碗,热气熏得眼睛发潮。
当晚,格桑带两个小伙回了村,临走从门缝递进铜钥匙:“闩好门,放心睡。明早我喊你。”
高原的夜又静又长,风卷着冰河开裂的脆响,让李秀莲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秀莲每天天不亮就去河边摸冰,冰虽一天比一天厚,却始终承不住人。十多天过去,她的假期耗去了一半,但雪暴却迟迟没来,寒潮也没影。
“大叔,我等不起了。我得往回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格桑蹲在河边向对岸看了好久,才把手指摁在冰面上,说道:“这里没信号,哨所电话线半个月前就断了。前天我托人到军分区,用电台联系了哨所,让陈排长明天中午到对岸来,你们隔河见一面。”
他从怀里摸出个塑料壳望远镜递过去:“这是我放牦牛时看狼用的,你拿着,看得清楚些。”
第二天中午,风小了些。
李秀莲早早站在河沿,远远看见对岸走来一个穿军大衣的身影,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是陈建军!
他比上次视频里瘦得多,颧骨凸着,军大衣领口磨起了毛边。看见她,他猛地停住脚,半天没动。
“建军——”她扯着嗓子喊,声音一出就被风吹散一半。
“你咋来了?”他也喊,声音顺着河面飘过来。
“我给你带了腊肉和香肠!”
“留给格桑大叔他们!”他挥手,“别哭!回去吧,路那么远……”
“我回!明年再来看你!”
眼泪糊了满脸,风一吹凉得刺骨。她擦了擦望远镜的镜片,镜头里的人黑了,眼角添了细纹,正对着她笑,笑着笑着,就背过身去抹脸。
这个在哨所驻守了五年、暴风雪里都没红过眼的男人,隔着一条冰河,哭了。
格桑看着对岸的身影,又看看河边单薄的女人,吼了一声:
“次仁、扎西!”
“在!”两个小伙应声跑过来,高原的风把他们的藏袍吹得鼓鼓的。
“炸冰!”格桑的声音像石头砸在冰上,铿锵作响。
“不行!冰太薄,炸点不好控制,太危险!”次仁急了。
“这冰看着薄,但底下都是卡壳的凌块,我们得顺着水流分段炸。”格桑盯着河面,眼里布着血丝,“陈排长守了五年哨所,帮了咱们多少忙?他媳妇跑了几千里,就为见这一面。冰挡得住路,挡不住人。去,把仓库里的破冰炸药都搬出来!”
接着几声闷响从冰下传来,脚下大地微微发颤。
冰壳“咔嚓”裂开一道道口子,碎冰被水流推着往下游走,好半天才清出一条窄航道,露出暗绿色的河水。
铁皮小船被抬下河。
格桑撑着篙,小船稳稳地从冰缺口划出去,船舷边,坐着眼睛通红的李秀莲。
天擦黑时,船靠了对岸。
月亮升起来了,冰面泛着冷白的光。格桑撑船往回走,远远看见岸边两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一起,像两粒落在冰面上的星星。
风还在刮,冰河还在冻。只是那一夜,岗巴拉河的冰,好像没那么冷了。
作者简介:
李志仙,笔名柳雁,女,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作家研修班学员。有百余万字的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边疆文学》《章回小说》等百余家报刊,著有散文集《长安的街影与乡愁》、中篇小说集《莞邑风烟》、电影剧本《残阳如血》等。多次获得省级以上征文奖,部分作品被译为傣文出版。
【生活诗话】·诗歌
魔术师(外一首)
◎易翔
她说:“变马。”我就变成了马。
“变树。”我又变成了树。
在这个游戏中,我还变了
河流、老虎、豹子、医生、警察
光头强、奥特曼、超级飞侠。
她拍手欢呼:“爸爸好厉害。”
我得意起来,忘记进门前,
我还是那个在世界上苦恼的人,
现在,在她面前我成了整个世界。
只是我隐去灰暗的那一部分。
我表演的都是她看到的事物。
秘密和真理,还像辽阔的根一样
埋在地里,等着她自己去挖掘。
这个过程中,她必定经历黑暗,
也会像我进门前一样感到苦闷。
那个时候,我无能为力
替她去承受,替她走那必经的路。
但等她一走进门,我还是那个
魔术师,可以给她变马,变树……
把这个世界变成她刚认识的样子。
如果你不曾在细雨中漫步,
就不知道有一种潮湿的抚摸
怎样经过你的发梢、脖子,
并且将凉意持续地向你传来。
如果你不曾在大雨中奔跑,
就更加不知道雨中的绝望。
那年我和妹妹在暴雨中狂奔,
只是为了逃避母亲的追赶。
多年后我们才知道,雨水
已经替我们免除了惩罚,
她只想带我们回家。多年后
我们才理解一场雨的意义。
此刻,我坐在靠窗的桌前
窗外的雨正把我手中的茶
泡到合适的温度。我想
如果一个人从不曾走进雨中
雨声就只能永远空虚地
在他的背后响起。而写诗,
就是一个人躲进雨中哭泣
(原载《爱你》2025年第3期)
作者简介:
易翔,湖南岳阳人,1984年7月生。现任东莞市袁崇焕中学教导处副主任。出版《东莞时间》《陶罐》《世上的光》三部诗集。曾获《中国校园文学》年度奖、《星星》诗刊年度校园诗人奖、广东省有为文学奖、东莞荷花文学奖等奖项。
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
统筹:桥头镇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承办:桥头镇作家协会
东莞(桥头)新大众文艺创作基地
支持:广东富东江公园城市建设管理有限公司
本栏目长期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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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委会
主 编:刘帆
副主编:莫静仪
编 辑:程梦琪、刘庆华、苏婕智、赖燕芳
版 面:莫锦永、邓佩珊
美 术:冯锐峰
“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栏目往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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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邓佩珊
编审:赖燕芳
出品:桥头镇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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