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人皆谈论刘姥姥两进荣国府时,都只说她如何斗智斗勇拿回去多少钱的“胜利”,却全然不顾刘姥姥“打抽丰”,求“嗟来之食”这件事的厚颜可鄙。人人都羡慕贾元春被送入皇宫,被晋升贤德妃的荣光,没人在意她省亲回家时,抱怨的那句“当初既送我去那不得见人的去处”的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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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有人提出“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间联姻,为什么宁荣二公那一代勋爵,都没有选择与皇家联姻”这种问题时,会发现此问不是幼稚,只是慕强心理作祟之下,对历史和政治复杂性的全然无知。
联姻之所以不全是婚姻,就在于“联”要大于“姻”,联盟取利要重于婚姻的本质。当一桩婚姻背后,是更重要的利益联盟驱动,可想而知对于联姻的双方来说,如何获取最大利益才是关键,至于那一对被推出来作联姻的小儿女,是否因缘和合美满,会不会人生幸福,谁又会管呢?
再说回联姻,以四大家族为例,其实内部联姻并不多,且基本都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
其一,荣国公与史公联姻,促成贾母嫁给贾代善。荣国公是先帝功臣,顶级勋贵,军方大佬,相当于大元帅那般的国级大佬;史公虽只是侯爵,但身为尚书令,乃一朝宰辅,百官之首,萧何一般人物。双方的联姻,不全是强强联合,而是先帝有意推动双方军政一体,构建四大家族,倚为肱骨的政策方针。贾家与史家联姻,才是稳定四大家族,这个在四王八公功臣体系中,首屈一指势力的关键基石。
其二,贾家与王家联姻,先后两次娶王夫人与王熙凤,每次动机都不同。
贾政娶王夫人,是因贾家连续两代掌握军权,到第三代时已不可以再继续,否则将引起朝堂非议,且影响君臣关系。但贾家又不舍得放弃手中军权,于是便在四大家族内部子弟中,选中了王子腾做接班人培养,这就是京营节度使贾代化之后,王子腾接任京营节度使的原因。由此也可见贾家在军方的掌控力度之深,到了滴水不进的地步。
如何保证王家能安心做贾家军权代言人,不背叛贾家,娶王夫人为媳妇,双方彻底绑定荣损与共就是重中之重。
可惜贾家事与愿违,王家有反骨,渐渐有不听贾家甚至侵害贾家利益的迹象。于是又娶了王熙凤作进一步捆绑,两家彻底一条绳上的蚂蚱,也就是彻底摊牌,要好一起好,要死一起死的意思。毕竟如此重度联姻,利益纠葛,一旦一方出事,对方肯定好不了。
但贾琏娶王熙凤,还有另一层意义。就是王夫人嫁给贾政后,直接导致贾赦失去了爵产敕造荣国府。根据“贾政字存周”的名字典故伏笔,可知贾政得到了王家、薛家支持,与贾赦争夺继承权,虽未竟全功,却分得了爵产。
贾赦不甘心,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娶了王家女儿做儿媳妇,让贾琏成为了王家女婿,与王家的外孙并列,既保证了长房利益不再被损害,又给二房埋下一个致命威胁:若王家再帮女婿,从外甥手中夺回权力,又如何?
也就是在此复杂情形下,才催生出了金玉良姻,将贾家、王家与薛家进一步捆绑,以王家血脉为纽带,巩固三家核心利益的最后一次联姻,结果也都清楚,随着末世的覆灭,利益算计荡然无存,姻缘也没得到善果。
当然,中间还有一次联姻,是薛姨妈被嫁入薛家,以嫡幼女嫁嫡长子,下驷对上驷,直接导致薛家基本被王家吞噬大半,沦为附庸。也推动了《红楼梦》故事的整个走向。
书中明确交代的四大家族内部联姻,就只有这五次。且每一次联姻,都属于关键的利益整合,各方都在作通盘考虑,锱铢必较,甚至是未雨绸缪的全盘谋划,非同儿戏,也就没有感情,都是算计!
四大家族内部联姻是如此,对外联姻,尤其是与皇家联姻,又哪有那么简单?
以贾元春被送入宫中为例,皇帝一开始并无宠爱,才会让她哪怕在身居高位,迎亲回家那么荣耀的场合之下,仍旧耿耿于怀地发布抱怨,她说“当初既送我去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既抱怨了家族牺牲她的举措安排,也抱怨了皇帝对她无情无义,更表明她在皇后数年生活的辛苦。而“不得见人”,更说明她可能都没见过皇帝几面。
以贾元春的姿容,绝非庸脂俗粉,何以皇帝对她不亲不近?自然是他登基不久,对骄横跋扈、不忠不顺如同焦大一般的贾家的不满甚至是忌惮。贾家不忠顺,妄图送一个女儿给皇帝,就想以小博大,皇帝不傻,如何能让他们遂愿。
待到贾家无利可图,与北静王等四王八公老臣妄图结党之际,皇帝立即晋升贾元春为贤德妃,看似服软,实则是一个障眼法,以最小的代价,精准的算计了贾家。
于是贾家倾尽家财修建大观园操办省亲,导致经济崩溃,必然铤而走险;而原本应给贾家的赏赐和恩典,则大多落在了贾元春舅舅王子腾头上,彻底分化了四大家族内部的团结。最终结果,就是逼得贾家与北静王结党,然后被皇帝数罪并罚,一举抄家,当然四大家族也随之灰飞烟灭。这就是与皇家联姻的后果。
如今再说宁荣二公与史公等那一代豪杰,为什么不与皇家联姻?既是没必要,也要保持距离,更是深谙皇权反噬之道。
彼时四大家族已是王朝顶级势力,实在没必要再与皇族联姻。为帝王妃,于家族发展无益;嫁给皇子王孙,就要卷入皇权储君争夺之害;他们既已是先帝倚重,先帝都没需求,他们昏了头,才会给自己添麻烦!
别以为常遇春、徐达的女儿嫁给朱元璋的儿子们是好事,那不过是老朱为笼络功臣而主动促成的联姻。真要问常遇春和徐达本人,不能断定他们就不愿意,但利害得失难定。结果像贾家这般“攀高枝”落得凄惨下场的,不光李善长、蓝玉,还有申国公邓镇、驸马欧阳伦,国丈胡美等等,你说这种联姻,一般谁招架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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