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群星闪耀时】张骞｜持节十三载，凿空西域，启丝绸之路

公元前126年的一个夏日，长安城宫门外，走来两个衣衫褴褛的人。

为首的男子满面风霜，须发已经半白，手中紧紧攥住一根光秃秃的杆子。这是汉朝的符节，用来代表大汉使者的身份。杆上牦牛尾制成的节旄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杆身。

他就是张骞。

十三年前，他率领百余人的使团，意气风发，从这座城门启程，奔赴遥远的西域。十三年岁月流转，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支队伍早已葬身荒凉的戈壁大漠。

谁也没有想到，张骞回来了。

一

故事要回溯到公元前138年。

那时的大汉王朝，长期承受着北方匈奴的侵扰。自从汉高祖经历白登之围以后，几代帝王只能依靠和亲、馈赠财物换取短暂安宁。年轻的汉武帝即位之后，不愿再一味隐忍退让。

他得知遥远的西方有一个大月氏国，曾经遭到匈奴重创，就连国王的头骨都被匈奴做成酒器，月氏人与匈奴有着血海深仇。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盟友。汉武帝萌生想法：派遣使者出使大月氏，双方联手，前后夹击匈奴。

可这条道路，从前没有人真正走过。河西走廊处在匈奴掌控之下，西域只存在于人们的传说之中。巍峨雪山、茫茫戈壁、无边沙漠，还有无数陌生的部族。此行凶险万分，可以说是一趟近乎有去无回的远征。

究竟谁能够担此重任？就在这时，郎官张骞挺身而出，主动报名应募。

那一年的他，二十五六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二

公元前138年，张骞带领一百多名随从，还有归顺汉朝的匈奴人堂邑父担任向导，自陇西出发，踏入危机四伏的河西走廊。

一行人一路小心翼翼躲避搜寻，可依旧被匈奴骑兵发现。整个使团全部被俘，被押送到匈奴王庭。匈奴单于得知他们此行的目的，冷笑着说道：“月氏在我的北边，汉朝怎么能够派人前去？倘若我派遣使者去往南越，汉朝能够答应吗？”

张骞没有被杀害，却失去了自由，被匈奴扣留，一晃就是整整十年。

匈奴人为他娶妻生子，赐予草场与牛羊，想用安稳富足的生活消磨他的意志，希望张骞就此归顺，忘掉大汉交付给他的使命。

张骞慢慢适应匈奴的生活，学会骑马放羊，能够流利说出匈奴的语言，也拥有了自己的家庭。

但是有一样东西，他始终不曾舍弃，那便是代表大汉使命的符节。

符节立在帐篷之中，上面的牦牛尾一点点脱落，可张骞心中的信念分毫未改。

十年光阴，一个人青春当中最珍贵的时光，消磨在异乡草原。换作大多数人，恐怕早已认命妥协。

但张骞没有。

三

转机终于来临。

趁着匈奴看管渐渐松懈，张骞带上堂邑父和少数随从，伺机逃了出去。

可以向东逃回长安吗？他没有。他毅然向西前行。

使命尚未完成，他不能就这样回去。

他们穿越浩瀚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翻越险峻的葱岭，也就是今天的帕米尔高原，终于抵达大宛国。大宛国王早就听闻遥远东方有一个富庶强盛的汉朝，见到张骞十分欣喜。国王派出向导与翻译一路护送，经过康居，张骞终于踏上大月氏的土地。

可眼前的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大月氏人迁徙到中亚之后，占有一片肥沃富饶的土地，安居乐业，早已放下向匈奴复仇的念头。张骞在这里停留一年多，一次次耐心劝说，始终没有说服他们结成同盟。

从外交任务上来说，这次出使的使命失败了。

但是这一路远行，张骞看见了无数汉朝人从来不曾见识过的世界。

他见到大宛闻名天下的汗血宝马，于阗晶莹温润的美玉，见识西域各个国家不同的风土人情、山川地貌。他还听闻更遥远西边，还有安息、条支这些大国。

关于这片土地的一切，在此之前，中原几乎一无所知。

四

踏上归途，张骞打算避开匈奴势力。选择西域南道，希望经由羌人的地盘返回汉朝。

命运再次给他开了残酷的玩笑，他又一次落到匈奴手里，遭到扣留。

幸运的是，这次只关押一年多。恰逢匈奴单于离世，国内陷入内乱。张骞抓住机会，带着匈奴妻子和堂邑父奋力逃离，终于奔向长安。

当初出发的时候浩浩荡荡一百多人，历经十三年磨难，归来仅仅剩下两个人。

见到归来的张骞，汉武帝无比震惊。

他根本没有料到使者还能活着回来，更没有想到，张骞带回来的见闻，价值远远超过一次军事结盟。

张骞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一一向汉武帝禀报：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一个个遥远国度，从此在大汉君臣眼前变得清晰。他还提到，自己在大夏见过蜀地出产的邛竹杖、蜀布，商品经由身毒也就是印度转运而来，说明从西南也可以通往西域。

听完这些讲述，汉武帝内心无比激荡。

原来西边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大汉的视野，不该只局限于长城以内。

五

时间继续向前。

后来卫青、霍去病领兵大破匈奴，打通河西走廊。大汉在这里设立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修筑长城，屯田驻军。

张骞开启第二次西域之行。他携带着大量金币、丝绸，隆重访问西域各国，正式建立友好往来。西域各国也纷纷派遣使者回访长安。

一条横贯东西方的大道就此成型，后世把它叫作丝绸之路。

丝绸、瓷器、茶叶源源不断从中原向西输送；葡萄、苜蓿、石榴、核桃、胡萝卜、汗血宝马，还有异域的音乐、舞蹈与文化顺着这条路来到华夏大地。东西方古老文明，迎来一次大规模的相遇交融。

司马迁在《史记》当中，用两个字评价张骞的伟大功绩：凿空。

凿开茫茫未知的虚空，开辟一条从前不曾存在的道路。在张骞之前，东西方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当他踏过戈壁雪山，迷雾终于消散。

六

说起张骞，很多人会称他伟大的外交家、探险家。

可最打动我们的，是藏在他骨子里那一份坚韧。

被匈奴扣留十年，家庭安稳，衣食无忧，很多人就此便会安于现状。但张骞始终持汉节不失，心底的使命一刻不曾遗忘。侥幸逃出之后，他没有急着回家，反而义无反顾继续向西，坚持完成自己的任务。

十三年岁月，大好青春交付戈壁草原。史书没有留下张骞慷慨激昂的豪言。只记载他：为人强力，宽大信人。意志坚韧，待人宽厚，恪守信义，这也是西域百姓愿意信任他的原因。

他并不是所向披靡的名将，也不是运筹帷幄的大政治家。只是一名普通人，勇敢接下旁人不敢承担的艰难任务，凭着一腔信念，用尽一生去走完。

正是这一趟万里远行，把大汉的视野拓展到中亚。华夏文明的格局，从此焕然一新。

(本篇属于《华夏群星闪耀时》系列，追随先辈足迹，品读华夏历史，感受先辈身上不朽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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