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份,是婆婆76岁的生日。她不喜欢热闹,就小姑子和妹夫回来,然后一家人简简单单地吃了个团圆饭。
过完生日后,小姑子提出要接婆婆去她家住段时间。
前几年小姑子也提出过几次要接婆婆去她家玩几天,但婆婆一次都没有答应。
这次小姑子一提,婆婆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否决。
她犹豫了一下说:“好啊,好啊,那我到你家转转,我们母女俩好好说说话。如果住不习惯,到时候你再送我回来。”
婆婆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得睡不着。早上五点多,她就醒来了。
上车前,婆婆兴致勃勃地跟我说:“准备要出发了,你不用惦记我,等我玩够再回来。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正好可以轻快几天。”
结果没想到的是,婆婆去小姑子家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她已经给我打了10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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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48岁,和老伴结婚23年,有一个儿子。
母亲在我7岁那年病逝,父亲要上班,也不懂怎么照顾我,就把我送回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爷爷奶奶对我不错,不缺我吃也不缺我穿,也没有骂过我。
但他们每天有干不完的农活,奶奶出门前跟我说饭菜做好了,在锅里,让我饿了就热来吃,然后就出门了。
没有出正月十五,爷爷奶奶就去地里锄草,种了花生种玉米,种稻谷……
家门口前面那一小洼地,也得修修整整,种上菜籽,精心打理。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我常常一个人站在屋里透过窗口看着外面那片竹林发呆。竹子迎着微风摇曳很壮观,仿佛翩翩起舞般,映衬的是我的孤独与寂寥。
父亲在县城上班,县城距离村里50多公里,其实不算远。
我期盼着父亲多回来看看我,或者快点把我接去县城一起生活。但他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回来得少,也绝口不提让我去县城的事。
一直到我考上高中那年,因为学校在县城,父亲才把我从村里接出去。
那个家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家,多了父亲再婚的妻子,还有一个和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学校,家里最大的作用就是睡觉。
继母没有对我恶言相向,父亲也没有大声对我说话,他们也教弟弟喊我姐姐。
但改变不了的就是我在这个家像个隐形人一样,他们一家三口才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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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特意选择离家有500多公里远的省城,就是为了少回去。
25岁的时候,我和老伴通过相亲认识,那时候他28岁。
第一次和老伴回老家见公公婆婆,他们给我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
到了镇上,老伴花钱叫了俩摩托车。大概半个小时后,到他家了。
公公婆婆早早站在门口张望,看到我们回来了,他们赶快走过来。
婆婆亲切地握着我的手说:“你们终于到家了,闺女,冷吧,快进屋烤火。”
婆婆说的普通话口音很重,生怕我听不懂,还放缓了说话的速度。
拖鞋毛巾漱口杯牙刷是新的,床单被罩是洗干净才铺上的,锅里还烧着热水。
等我洗漱好出来,婆婆已经把炖好的鸡汤端到桌上了 。
“闺女,你太瘦了,多吃点。别害羞啊,来了就当自己家一样。”婆婆一边把桌上唯一的鸡腿放进我的碗里,一边热情地说。
我那时候163cm,90斤重左右。是真的很瘦,怎么吃都不胖,脸色有些差。
母亲走得早,我和父亲的关系又不亲近,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很多年,没有人那么关心我。
当时啃着那个大鸡腿,我不争气红了眼眶,赶紧低下头,不让他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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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婆婆煮了十斤糯米,煮熟之后晾凉,加酒曲,加水,然后放到一个小缸里盖严实等着发酵成甜酒酿。
回去的时候,除了甜酒酿,婆婆还给了我准备了100多个土鸡蛋,一罐公公去砍柴意外得到的野生蜂蜜,还有一小袋亲戚给的红枣。
“美华,你早上起来冲杯蜂蜜水喝,久不久煮甜酒酿吃,再往里面加点红枣,加两个鸡蛋,要不了多久,你的气色会好很多。”
“这些东西,你放心吃,家里的鸡蛋,以后我都不卖了,都存着给你。甜酒酿吃完了,我再给你做。蜂蜜要是没了,改天我们再去山里看看还有没有。没的话,我再花钱去和别人买。”婆婆说。
结婚前两年,我一直没怀孕。我自己有些急,但婆婆从来不催。她说不急,养好身体先,顺其自然。
每隔一个月,她叫我们回家拿东西。除了蔬菜瓜果咸菜米油,还有很多给我补身体的。
有时候,我们没空回去,婆婆和公公把东西装进蛇皮袋搭班车送来。
住一晚,第二天二老就着急回去,说没有空闲,家里还有很多活等着呢。吃了早餐,他们就着急忙慌赶回去了。
我跟老伴说公公婆婆在家里种地,没什么收入。他们自己舍不得吃,却总是给我们一袋袋送来。我们做儿女的,不能白白要老人的东西,给一些钱吧。
下次他们再送东西来,我给了1000块钱现金,可婆婆却不肯要我们的钱。
她说:“家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又不是花钱去外面买的。我们在家也不缺钱花,基本上自给自足。而且虽然种地辛苦一些,但每年卖些粮食还有家畜家禽,也小赚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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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四年,我好不容易怀孕了。
婆婆去买了30只鸡回来养,等鸡养大了,我也差不多要坐月子。她说到时候,给我一天炖一只鸡吃。
想到那时候一天吃一只鸡,我感觉负担很重,但那是甜蜜的负担。
到坐月子的时候,婆婆不仅一天炖一只鸡,还有排骨,猪脚,鲫鱼换着炖汤。
我一天吃五六顿,我说吃不了那么多,让婆婆别炖太多。
她说:“没事,你放心吃,吃不完,我吃,不浪费。”
想起我有个同事,她婆家条件比我婆家的条件好。可她当年坐完月子瘦了一圈,大家问她,她才说月子的时候婆婆给她煮南瓜,煮豆腐汤。家里好不容易买点肉,却一家子吃。
说完,她自己都要流眼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情。
省城的物价高,我又要上班,孩子三个月后,婆婆把他带回老家养。
她说:“你安心,我保准把孩子带得白白胖胖,你们要是有空就多回去看看他。”
孩子9个月的时候,已经会对着我和老伴喊妈妈爸爸。
婆婆骄傲地说:“我每天教他喊爸爸妈妈,他很聪明,教着教着就会了。”
婆婆还经常给儿子炖骨头汤喝,孩子1岁两个月,已经走得很稳,不仅长得白白胖胖,还比同龄的小孩高一个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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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三岁的时候,小姑子家的外甥出生了。
小姑子没有婆婆,她还要上班。
婆婆说放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小姑子出月子后,她也把外甥带回老家。
她很厉害,同时带两个孩子,还能做家务,干农活。
婆婆总说自己不累,可是,带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同时带两个孩子,还要做别的事情,哪有不累的。
不过是她作为一位母亲,疼爱儿女,无怨无悔帮我们分担一些重担罢了。
儿子6岁,要读书了,婆婆坐班车送他来省城。
婆婆说:“我没读过什么书,没什么文化,那是因为我们那个年代家里没条件。但我也知道,城里的教育环境比村里的好。所以,虽然我舍不得孙子,我也得为他着想。”
“而且,我舍不得他,你们做父母的更加舍不得。我做奶奶的,不能太自私,以后我常来看看他就行。”
儿子离开老家大半年,但他回去的时候,还记得给他爷爷奶奶带礼物。
刚下车,他就抱着礼物,大声喊:“爷爷奶奶,我回来了,我给你们带了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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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礼物就是一盒草莓,几块巧克力。
儿子自己觉得好吃,认为是好东西,就也想让他爷爷奶奶都尝尝。
他给他爷爷奶奶一人喂了一颗草莓,问好吃吗?二老一脸宠溺,点点头。
尤其是婆婆,感动得湿了眼眶。
她说:“我以为这孩子离开家里大半年不记得我和他爷爷了,谁知道不仅记得还给我们带了礼物。”
2013年,公公病危,我们把他接到省城治病,花了二十多万。
但过了两年,公公还是走了。
办完公公的后事,我和老伴让婆婆来省城一起生活。家里那些田地就不要种了,谁想种就给谁种。
婆婆却说:“我身体还好好的,还能干活。城里物价高,什么都贵,我不能去给你们添麻烦。”
一想到公公忙了一辈子,没跟我们享什么福,心里就难受。
我和婆婆说:“妈,您就听我们的,您那么大年纪,别再那么辛苦了,也该享享福了。您在我们身边,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反而是我们的主心骨。”
“您要是自个儿在老家,我们整天得担心您吃没吃好,有没有什么事。”
最后,还是儿子撒娇,说尽好话,婆婆才肯跟我们去了省城。
之后,我们也无数次庆幸当初好说歹说非要让婆婆跟着来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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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份,婆婆得了脑梗,被紧急送去医院。
医生说幸好送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婆婆半瘫,嘴巴也歪了,说话模糊不清。
我给她按摩,洗头发,端屎端尿,擦身体……
婆婆起初有些不好意思,我跟她说当时我坐月子的时候她不嫌我脏,给我儿子换尿布时不嫌脏,我现在也不嫌她脏。
经过一年多我们的努力还有婆婆的配合,她恢复得很好,能站起来,能自理。
后来,婆婆做点家务,去菜市场买菜,更是不在话下。
婆婆病了这一场,虽然她恢复得不错,但我还是不太放心。
以前,我下班后偶尔和朋友或者同事约一起去逛逛街,买衣服,吃美食,或者看个电影什么的,放松一下。
但自从婆婆那一次生病之后,我比较谨慎,下班后就回家。每天基本上就是单位,菜市场,家,三点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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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家在隔壁市,从她那边到我们这边开车要三个小时左右。
2018年,小姑子换了新房子,就叫婆婆去她家小住一段时间。
可是,小姑子陆陆续续叫了婆婆几次,她还是不愿意。
去年9月份,婆婆76岁生日。小姑子又旧话重提,再一次邀请婆婆去她家小住。
这一次,意外的是婆婆很痛快地答应了。她说小姑子买了新房子后,她还没有去过,去好好瞧瞧。
我给婆婆收拾东西,衣服,用惯的物品,还有她要吃的药,仔仔细细,全部放在一个行李箱里。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餐后,他们就要出发了。
婆婆像孩子出远门一样兴奋,她让我不要惦记她,趁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好好跟朋友出去逛逛,别一天天下班后就闷在家里。
我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和朋友聚聚了,第二天一下班就和朋友约去市中心那家开了很多年的湘菜餐厅吃饭。
两个人,点了一个168元的套餐。菜很好吃,色香味俱全,吃得特别满足。
晚上七点多,吃完饭之后,我们去三楼看衣服。
我想买件马甲,走了几家店才看中一件合心意的。
试衣服的时候,放在包里的手机晌了,一看是婆婆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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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小姑子家的房子很大很宽,住得很舒服,装修得很漂亮。
然后晚上妹夫做了红烧肉给她吃,很合她的胃口,忍不住一下子吃了三块。
她还问我有没有约朋友去玩,我说约了,吃了饭,正在买衣服。
一听到我正在逛街,婆婆以为打扰到我了,匆匆挂了电话。
第二天,婆婆给我发了一些图片,我还没有看完,她又打了电话过来。
她说小姑子带她去外面餐厅吃饭,吃了清蒸鲈鱼,白切猪手,芙蓉蒸蛋。
她们还去大商场逛了,小姑子给她买了两套衣服,一套是打底的,一套是穿外面的。
婆婆很兴奋,在电话里说了大概一个小时,要不是她困了,估计还可以再说下去。
到了第三天,中午,婆婆的电话来了。她说小姑子中午做的米饭太硬,不合她的胃口。
晚上的时候,婆婆又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妹夫请客,所以晚上去外面饭店吃。妹夫点了很多菜,4个人,花了1500多。
婆婆节俭惯了,虽然不是她付钱,但她也很心疼。说那么贵,还不如自己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
之后几天,婆婆又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有说她在那边的所见所闻,有说她和小姑子之间的一些小摩擦,还有她对我们的想念……
我算了一下,婆婆去小姑子家不到一个星期,她已经给我打了10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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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婆婆是想我们了,我问要不要周末去接她回来。
她又说:“还是别了,我难得来闺女家一趟,多住些日子。你呢,这几年照顾我,也辛苦了,好好地放松一下。”
“其实,我在这边住得也挺好。但我没事的时候就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你别嫌我啰嗦。”
我说:“哪有,您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都行,我不嫌你啰嗦。只要您说的,我都爱听。”
到了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小姑子家,在那里住了一晚。
婆婆虽然没跟我们回来,但他看到我们去看她,她很高兴,说她才出几天远门,我们就舍不得她了。
说句心里话,婆婆不在身边,我真的是想她了。担心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药……
在我的心里,婆婆既是我的婆婆,也是我的母亲。我从小缺失的母爱,在她这里得到了弥补。
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婆婆就是我们家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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