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憨大叔文化原创《深圳城中村纪实》第三章：垃圾桶里的绝版与捡漏的阿珍
第一节：清晨的城中村
第二天清晨，付星河从派出所走出来。
因为只是望风且未造成严重后果，加上张叔在里面拼命揽责，他被教育了一顿后放了出来。张叔还在里面，据说要等强哥那边的人来交保，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用手遮了一下额头，眯着眼看天。太阳已经很高了，白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黑胶唱片还在。警察没没收，大概是觉得不值几个钱。他把它从塑料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封套上那个梳背头的男人依然在微笑。他把唱片重新塞回塑料袋里，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
清晨七点的城中村，像一台刚被强行启动的破旧发动机，轰隆隆地开始了新一轮运转。肠粉摊的铁锅冒着白烟，老板娘用铲子翻着米浆皮，动作麻利。
电动车从巷子里穿出来，喇叭按得又急又响。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骑着电动车，后座上的小孩一只手抓着妈妈的衣角，另一只手还在揉眼睛。
空气里混杂着下水道反涌的酸腐味、肠粉摊上飘出的米浆香，以及无数打工人身上散发的、混合着疲惫与汗水的酸馊味。
付星河就是在这股味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那栋握手楼的。他穿着拖鞋，脚趾缝里还有昨晚没洗干净的黑泥。走到楼下时，他看见苏晚正站在巷口，手里捧着一杯豆浆。
苏晚看见他了，先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那点淤青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回来了？”她问。
“嗯。”
“张叔呢？”
“还在里面。”
苏晚没追问：“吃了吗？”
“没。”
苏晚把手里的豆浆递给他：“我去买包子。”
她转身往巷口的早餐摊走去。付星河站在楼下，捧着那杯豆浆，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没马上喝，先低头看了看杯口——封得严严实实的，杯壁上还贴着“热饮小心”的标签。
苏晚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包子，用塑料袋装着，还烫手。她把包子递给他，然后自己靠在墙上，两手插在口袋里，等他说点什么。
付星河咬了一口包子，烫得直吸凉气。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苏晚。”
“嗯？”
“昨晚的事……”
“不用说。”苏晚打断他，“你没事就行。”
付星河看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但苏晚已经站直了身体：“上去洗洗吧，一身味儿。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鞋在床底的话，洗洗还能穿。”
付星河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又看了看塑料袋里那张黑胶唱片。
他上了楼。
“吱呀——”
推开出租屋那扇生锈的铁门，屋里空无一人。李强已经出门了，大概是去面试了。桌上留着一份用塑料袋罩着的肠粉，旁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鞋在床底，别扔，洗洗还能穿。
付星河看着那张纸条，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他把肠粉的塑料袋掀开一角，里面的肠粉还是温热的。
他走到床底，拽出那双散发着恶臭的球鞋。鞋面上的泥已经干透了，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他找来一个破牙刷，接了点凉水，蹲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开始机械地刷鞋。
水龙头的水流不大，细细的一缕浇在鞋面上，泥巴被冲下来，混着水变成浑浊的泥汤，顺着地漏流走。
刷一下，心里就空一分。
刷第二下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墙上——那张长征火箭的海报还贴在那里，边缘的胶带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一小片发黄的墙面。
火箭的尾焰是红色的，在深蓝色的背景上格外鲜艳。海报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他凑近了才看清：“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神舟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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