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07年，陕西泾阳一处乡村，97岁的仵德厚去世。消息传开后，前来吊唁的人从各地赶来，村口一度比往日热闹许多。有人带着花圈，有人专程步行而来，还有大学生结伴前来。最让人意外的是，台湾方面送来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民族之光”。
一个普通农民的葬礼，为何会牵动这么多人？答案，要从他年轻时那段被尘土和炮火掩埋的经历说起。
1910年，仵德厚出生在陕西泾阳一个贫苦家庭。少年时期，他考入陕西第三师范学校。家境无法承担全部开销，他便一边读书，一边做零工，靠自己的力气维持学业。
那时的中国，军阀混战，社会动荡。1930年，冯玉祥部队在陕西招募士兵，20岁的仵德厚作出决定：离开学校，投身军旅。这个选择谈不上轻松，却改变了他此后几十年的人生。
他没有显赫家世，也不是从军校毕业的军官，但头脑灵活，反应很快。训练场上，他肯钻研；战斗中，他敢担责。一次次交锋之后，这个年轻人逐渐得到上级信任，军职也不断提升。因作战勇猛，同僚给他起了“仵疯子”的绰号。
这个称呼听起来粗粝，却包含着战友对他的判断：打仗时不要命，遇险时不后退。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仵德厚所在部队投入抗日前线。1938年春，台儿庄战役打响，中国军队在鲁南地区与日军展开激战。台儿庄并非一座普通城镇，它处在交通要冲，双方都明白，一旦失守，后果严重。
战斗最紧张的时候，前线联系困难，部队伤亡不断增加。仵德厚没有选择等待，便从部队中挑选勇敢士兵，组成敢死队，准备趁夜突袭日军阵地。
夜色压下来，队员们携带手榴弹和短枪，悄悄接近敌方阵地。枪声骤然响起，突击队冲入敌阵，近距离展开厮杀。那不是电影中的场面，而是每一步都可能倒下的真实战场。
一名战士曾问：“队长，咱们还能回来吗？”
仵德厚只说：“先把阵地拿下来。”
这支队伍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按照相关记载，出发时的四十名队员中，最后只有仵德厚和两名战友生还。突击行动为正面部队争取了时间，也成为台儿庄战役中广为流传的一段战斗经历。
台儿庄战役从1938年3月持续到4月，中国军队最终取得胜利。仵德厚因战功受到嘉奖，军中声望进一步提高。对他而言，这场胜利却不是个人荣耀，而是许多战友用生命换来的结果。
抗日战争胜利后，局势并未真正安定。国共内战接踵而来，仵德厚继续留在国民党军队。1949年春，太原战役进入关键阶段，他所在部队固守城防，最终在太原解放后被人民解放军俘获。
此后的岁月，与台儿庄战场上的名声形成强烈反差。他接受审判和改造，服刑期间被安排劳动。1959年刑满后，他仍在太原从事生产劳动。直到1975年，经过有关政策安排，才回到陕西故乡。
回村时，父母已经去世，妻子也早已不在，许多乡亲对这位归来者并不熟悉。曾经带兵冲锋的军官，后来只住在普通农家，种菜、放羊、下地干活，生活十分安静。
他很少谈起台儿庄。有人问到过去，他常常回答：“我就是当兵，做了该做的事。”这句话并不华丽，却说明他没有把战功当成向别人索取特殊待遇的凭据。
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亲属从有关报道中得知，家中这位沉默的老人，竟与台儿庄战役有着重要关联。消息传开后，才有更多人前来了解他的经历。仵德厚仍不愿频繁接受采访，日子照旧过。
有意思的是，他晚年最显眼的身份，不是将领，也不是战斗英雄，而是一个住在乡村里的老人。那些曾被岁月遮住的经历，随着知情者讲述，才一点点重新浮现出来。
2007年，仵德厚去世。吊唁者人数不断增加，陕西各地以及外省有人赶来，年轻学生也来到灵前。台湾方面随后送来牌匾，四个字写得端正醒目：“民族之光”。
牌匾抵达时，老人已经无法亲眼看到。它没有改变仵德厚晚年的清贫，也没有抹去他一生经历过的曲折，却把台儿庄战场上那段往事，再一次摆到了人们面前。那块牌匾，后来留在故乡，成为村民记忆中关于仵德厚最醒目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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