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在长江边看烟花

10月1日傍晚，细雨淅沥，气温明显下降。我站在汉口江滩的石阶上，脚下是被人群踩得温热的石板，细密雨丝落在肩头，面前是铺天盖地涌来的长江。国庆的喜庆还在江城的大街小巷里回荡，微凉的雨风顺着江面一层层漫过来，把整座城市浸得清爽而明亮。“相约长江看烟花”活动，就在这样飘着小雨的夜里，把武汉三镇的目光，统统拉到了这一条大江之上。雨雾没有冲淡期待，万千市民依旧冒雨赴约，静待盛会启幕。

你听，江滩上的人声已经像潮水一样涨起来了。你听，卖热干面的小摊前，芝麻酱的香气裹着老板的吆喝，一声接一声；你听，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小手拍着巴掌，喊着“快看快看”；你听，轮渡的汽笛从江心传来，悠长而沉稳，像是在为这场盛大的约会报幕。你再听听，那远处传来的笑声、歌声，还有大爷们拉着的二胡声，混在一起，织成了武汉最鲜活的烟火气。

你看，江边已经站满了人。你看，有人扛着三脚架，撑起雨伞，有人铺开野餐垫，有人捧着一碗藕汤，边喝边等；你看，那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站在栏杆前，老太太理了理老伴的衣领，轻声说着什么；你看，那群年轻人举着手机，裹着雨衣对着江面拍个不停，嘴里念叨着，雨中看烟花更是难得。你再看看，那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船，灯火通明，船上的人朝岸上挥手，岸上的人朝船上欢呼，明明谁也不认识谁，却像是一家人。汉口、武昌、汉阳三处江滩，都成了天然观礼台，三镇百姓隔江相望，一同等候江上花开。

你想，这是怎样的一座城市啊。你想，它经历过多少风雨，才换来今夜这样的从容与热闹。你猜，此刻有多少人正从武昌、汉阳、青山、光谷，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冒着细雨向着长江奔来。你再想想，那些没能来到现场的人，那些只能隔着屏幕看直播的人，他们此刻是不是也在抬头看天，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

八点整，第一朵烟花在长江上空炸开，整场光影盛宴历时四十分钟，分三大篇章次第绽放。开篇《长江序曲》，江心八艘燃放驳船依次点火，高低空焰火轮番登场；紧接着《荆楚万象》篇章，各类主题烟花接连腾空；最后《盛世华章》，高空礼花连片迸发，推向整场演出最高潮。汉口、武昌、汉阳江滩同步观赏，焰火此起彼伏，交替点亮沉沉夜幕，漫天光焰把雨雾天空染成一片绚烂。

你听，那一声巨响，像是把整条江都震得颤了一下。你听，人群里爆发出的惊叹，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一波接着一波。你听，有孩子尖叫着捂住耳朵，又从指缝里偷看；你听，有老人喃喃地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烟花”；你听，有姑娘笑着笑着就湿了眼眶。雨雾里，烟花层次分明，低空银菊贴着江面缓缓舒展，中空锦冠层层叠叠盛放；高空巨型礼花接连爆开，七彩祥云在天幕铺展，蓝色瀑布自天际倾泻而下，漫天樱花纷飞、五谷丰登的烟火造型依次亮相，还有“I LOVE武汉”搭配红心的焰火图案，在蒙蒙雨幕中格外动人。金色光焰坠入江面，与江水交融，整条长江化作流动的金缎。银色焰火如流星雨，一朵追着一朵，在夜幕上划出长长的尾迹；赤红的花簇热烈铺展，紫、蓝、绿各色光焰交织，把长江大桥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桥上的车流如同悬在半空的星河。原定的五千架无人机表演因降雨天气取消，激光秀与两江四岸灯光秀依旧同步上演，光影穿过蒙蒙雨雾，和漫天焰火交相辉映。这场焰火以长江为天然舞台，八艘驳船分布江面，高低空焰火错落绽放，一江两岸同步生辉，和许多城市在平地、湖畔燃放烟花截然不同，浩荡江水托举漫天星火，江与城、光与水融为一体，气魄独一份。

你听，那江风里裹着的，是几千人、几万人同时发出的欢呼，是这座城市最滚烫的心跳。

你想，千年前，李白在这里送别孟浩然，写下“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你想，崔颢在这里登楼远眺，写下“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你猜，如果他们今夜站在这里，在细雨之中，看到这满天烟花、满江灯火，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你再想想，那些没来的人，那些只在朋友圈里刷到照片和视频的人，他们错过的，岂止是一场烟花？他们错过的是长江的呼吸，是武汉的心跳，是这一夜整座城市毫无保留的拥抱。

你看，我身旁那位从长沙赶来的姑娘，举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她说：“值了，真的值了，坐三个小时高铁，冒雨来看也值了。”你听，我身后那位武汉本地的爹爹，用一口地道的汉腔说：“我活了七十岁，头一回在长江上看这么盛大的烟花，真是托了国家的福啊。”你再看看，那些维持秩序的警察、消防员、志愿者，他们背对着烟花，面朝人群，脸上带着笑，眼里映着光。雨丝落在他们肩头，依旧坚守岗位。散场时没有人推搡，没有人抱怨，大家互相提醒着“慢点走”“莫挤莫挤”，这种从容和秩序，比烟花更让人安心。

你想，什么是国泰民安？你想，什么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你猜，为什么武汉人这么爱凑热闹？你再想想，答案其实就在这雨夜的江滩上。是每个人脸上不必言说的安心，是每一声发自内心的欢笑，是这座英雄的城市在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即便遇上降温细雨，依旧能够敞开胸怀，把一场烟花办得如此盛大、如此隆重、如此热闹。大江大湖是场面，一城烟火是人心。烟花再美，美不过这一张张仰望夜空的脸；江水再长，长不过这一夜我们对生活的热爱。

所以，没来的人啊，我真的替你们遗憾。你们没有听见那第一声巨响时整条江的震颤，你们没有看见那满天光焰倒映在江面上的样子，你们没有感受到几万人冒雨一同欢呼时空气里的滚烫，你们没有在散场后捧着一碗热乎乎的藕汤，边走边回味刚才的璀璨。你们只能从别人的照片里、视频里、文字里，去猜、去想、去羡慕。而此刻，我站在这里，站在长江边，站在烟花下，站在人群里，我是多么有幸。有幸生在这个时代，有幸长在这座城市，有幸亲眼见证这一场属于所有人的盛大约会。

10月1日，长江为证。细雨作伴，这一夜，武汉把所有的浪漫都写在了天上，把所有的热情都洒在了江里。如果你来了，你是幸运的；如果你没来，那就记住这个日子，下一次，一定要来。因为有些风景，屏幕装不下；有些感动，照片拍不出；有些夜晚，你必须在场。

你看，烟花散了，江风还裹挟着残留的雨丝。你听，人群远了，心跳还在。你想想，这一夜，是不是够你记一辈子？你再看看，长江还在流，武汉还在等——下一次相约，你还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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