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19日,上海,鲁迅逝世后,青年摄影记者沙飞带着相机赶到先生住所。他没有急着拍摄,而是先在遗体前默哀,随后记录下告别仪式的现场。这些影像后来成为鲁迅生平的重要资料,也让沙飞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
沙飞早年关注的并不只是名人。他拍过车夫、码头工人、街头小贩,也拍过生活困顿的普通人。镜头里的他们没有被刻意摆布,疲惫、沉默和谋生的艰辛,都被真实保留下来。那种带着现场感的摄影,在当时颇为难得。
抗战爆发后,沙飞没有留在上海,而是携带相机奔赴华北前线。1937年,他随八路军第115师采访,后来在五台分兵时选择留在晋察冀根据地。时任第115师副师长的聂荣臻了解他的能力,批准他参加八路军,并安排他负责新闻摄影工作。
当时的根据地条件十分艰苦,摄影远不是轻松差事。胶卷难以补充,冲洗设备简陋,拍摄还要冒着炮火和行军风险。沙飞却把相机背在身上,哪里有战斗,哪里有群众,哪里就可能出现他的身影。
晋察冀军区创办《抗敌报》后,沙飞还担任过报社副社长兼编辑科科长。聂荣臻对他的器重,不只体现在职务安排上。两人都懂摄影,也都清楚一张照片在战争年代的分量。
沙飞留下的《挺进敌后》《塞上风云》《沙原铁骑》等作品,记录了根据地军民的战斗和生活。他拍摄井陉矿区爆破,也拍摄长城沿线的战斗场面。照片没有过多修饰,却把敌后战争的紧张、军民关系的密切,以及普通人的坚韧呈现了出来。
![]()
1938年,因身体状况不佳,沙飞住进军区卫生部门的卫生所。在那里,他认识了白求恩,并拍下这位加拿大医生为伤员诊疗的画面。1939年白求恩逝世后,沙飞又记录了他的遗容。白求恩生前留下的一部相机,也按照遗愿转交给了沙飞。
聂荣臻对沙飞的关照,还延伸到家庭生活。1943年,聂荣臻在延安了解到沙飞与前妻因误会分开,曾劝他们重新沟通。在多方帮助下,两人恢复了关系。考虑到沙飞多年未见儿女,聂荣臻还设法让孩子从延安返回晋察冀,一家人得以团聚。
遗憾的是,战争留下的创伤并没有随着胜利立刻消失。长期奔波、疾病折磨和亲眼目睹的惨烈场面,逐渐影响了沙飞的身心状态。尤其是日军在晋察冀推行的残酷政策,给他造成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1949年,沙飞在石家庄和平医院接受治疗。当时医院聘有日籍医护人员,其中包括为他诊治的津泽胜。12月15日,处于精神失常状态的沙飞持枪将津泽胜击毙。案件发生后,影响迅速扩大,军队有关部门随即介入审理。
在当时的法律和政治环境下,津泽胜的身份、案件造成的后果,以及援华医护人员的安全问题,都使此案格外敏感。审理机关最终作出死刑判决。1950年3月4日,沙飞在石家庄被执行枪决,年仅四十岁左右。
这件事让聂荣臻长期难以释怀。聂力后来回忆,父亲多年谈到沙飞时,常常摇头不语。那不是对沙飞过错的简单否认,而是对一个曾经为革命作出贡献的人,在精神疾病状态下酿成悲剧后却未被及时识别的痛惜。
沙飞去世后,他拍摄的大量照片仍在传播,但署名一度被取消。随着亲属、同事和知情者不断提供材料,沙飞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逐渐受到重视。许多人认为,他作案时的精神状态,应该成为重新判断案件的重要依据。
![]()
1982年,相关部门重新审查此案。聂荣臻明确批示:“当时我们不了解他有精神病,如果确有精神病,应该予以平反。”这句话没有回避当年的责任,也没有把复杂问题推给某一个人,反而点出了旧案最关键的缺失:对病情缺乏认识,对精神状态缺少专业鉴定。
经过数年调查,1986年5月,北京军区军事法院撤销原判,恢复沙飞军籍。消息传到聂荣臻那里,他说:“解决了就好。沙飞是个好同志,做了大量的工作,是有贡献的。”
一台相机,记录了鲁迅生命最后的身影,也记录了抗战年代的硝烟与普通人的命运。沙飞留下的并不只是照片,还有一桩因战争创伤、精神疾病和制度判断交织而成的历史疑案。对他的重新评价,既是为一名摄影师恢复应有的名誉,也让那场迟来的纠正有了清楚的依据。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