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文化热词词典中新增了一个词,它与对人工智能的恐惧和厌恶有关。
“末日钓鱼”(指故意散布AI末日言论以博取关注)一词由乔治城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卡尔·纽波特在本周《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中提出。纽波特援引Anthropic和OpenAI等大型科技公司(及大型AI开发商)的“更黑暗、更怪异”的立场称,他们的AI推销话术无异于“一本正经地描述其模型将造成的危害,同时却表现得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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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纽波特表示,大型科技公司认为他们正在创建的AI系统有“不可忽视的几率”对社会造成严重破坏,甚至可能导致人类文明的终结。另一方面,这些公司就像弗兰肯斯坦博士一样,不太关心自己创造物的风险,而更专注于推进自己的AI工作。纽波特指出,即使承认这可能导致“可怕的后果”,情况依然如此。
AI投下巨大阴影,年轻工作者显露焦虑
与此同时,普通民众的焦虑情绪日益加剧,尤其是年轻人,他们担心自己的职业生涯尚未开始就已结束。
“许多年轻人接收到关于AI的自相矛盾的信息,”纽约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专业二年级学生里达·拉希姆告诉Moneywise。“首先,我们被鼓励学习AI工具以保持竞争力。同时,我们又不断看到头条新闻暗示AI可能消灭工作、动摇行业或制造生存风险。这种矛盾会带来困惑、焦虑和质疑。”
与末日钓鱼相关的一个特别恐惧是,恐惧往往比理性分析传播得更快,这一现实似乎被硅谷的AI叙事所忽略。“公众讨论常常在‘AI将解决一切’和‘AI将毁灭一切’之间跳跃,”拉希姆指出。“这使得人们很难去讨论现实风险、局限性以及对工人和学生的实际影响。”
为什么人工智能贩卖恐惧,而智能手机贩卖快乐
纽马克在帖子中指出,像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这样的人工智能领军人物身上存在矛盾——后者最近将公司的AI项目比作原子弹的研发(2)。
他并非孤例。科技行业分析师表示,该行业在人工智能宣传中已用恐惧取代了快乐。
“恐惧之所以能推销人工智能,是因为恐惧是唯一能让聊天机器人显得像其创造者期望的那么重要的叙事方式,”总部位于奥兰多的南方侦察机构网络与假冒技术调查员马特·奥宾对Moneywise表示。他把这和那些向用户承诺积极创新的智能设备做了比较。“个人电脑和智能手机向你承诺的是你可以握在手中并使用的东西。”
另一层焦虑集中在人工智能最大的承诺要到未来才能兑现,因此故事必须足够宏大才能匹配预期,而那种关乎人类存亡的说法恰好对大型科技公司有利。“如果威胁是文明级别的,那么只有少数几个大玩家才值得信赖去构建它,这恰好把较小的竞争者挡在了门外,”奥宾说。
对公众的影响是疲惫不堪。“人们在恐慌和麻木之间来回切换,而这两种状态都无法帮助他们真正了解这些工具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补充道。
对人工智能开发者而言,焦虑每次都胜过愤怒
速度也很重要:仅仅18个月内,人工智能带来的恐惧就已经达到了智能手机花了大约10年才达到的程度。
在怀俄明州DataNumen公司担任总裁、首席执行官兼首席软件官的陈崇伟,在为数小企业开发软件应用多年后表示,他曾见过高管们公开将他们的“AI安全”岗位称为“哄投资者的迷魂药”,一边高喊生存危机,一边急着抢在对手前面发布产品。
“这种恐惧之所以如此普遍,是因为它相当有效,”他在接受Moneywise采访时说。“它吸引了那些想站在历史正确那一边的人,它让监管机构制定只有大玩家才玩得起的规则,它把一次软件更新变成了一场道德之战。”
真正遭殃的,恰恰是当地杂货店的收银员,他们在读到令人沮丧的头条新闻后,对两年后还有没有饭碗表达了真切的恐惧。
“恐惧是一种心理工具,它之所以特别管用,是因为它让工人们感到焦虑而不是愤怒,从而阻止他们组织起来,”陈指出。
他建议工人们像大家看待药品广告那样,对待AI公司发布的每一个警告。“我们需要弄清楚谁从这种诊断中受益,以及所谓的解药是不是只是换了个马甲的订阅服务,”他说。“如果这样一家公司真的相信自己有能力毁灭文明,那所谓的负责任,就只能是一个意思:在确保安全之前,别再开发新技术了。”
大型科技公司应少说丧气话
科技专家表示,围绕人工智能的末日恐慌炒作不只是炒作;它正在制造真实的焦虑,尤其是对那些本就面临心理健康挑战的年轻人而言。根据盖洛普的一项新研究,48%的Z世代职场人士目前认为人工智能在劳动力中的风险大于其益处。这比盖洛普一年前关于同一主题的研究上升了11%。
“人工智能行业需要谨慎:虽然对风险的警告很重要,但一味渲染存在主义式的恐惧会扭曲公众认知,让网络环境变得乌烟瘴气,”洛杉矶科技高管兼人工智能顾问托马斯·普罗默对Moneywise表示。
普罗默说,从他在苹果和耐克领导工程团队的经历来看,负责任地保持透明能建立信任,而不是刻意渲染恐惧。“科技界应优先就人工智能进行清晰、诚实的沟通,而不是放大那些往往服务于战略利益的最坏情况——比如吸引投资或影响监管机构,”他指出。
末日恐慌炒作也往往更有利于那些从不确定性中获利的人,而非公众。“贩卖恐惧有市场,但它也会留下伤痕——尤其是当它盖过了关于人工智能真实且可控挑战的理性讨论时,”普罗默指出。“找到这种平衡对于更健康地采用人工智能至关重要。”
对于职场人士,尤其是年轻人来说,在人工智能给他们的职业生涯投下巨大阴影之际,他们应该从自身出发,好好规划自己的未来。这一过程的一个重要部分就是避免恐慌,找到让自己安心的方向。
更好的问题不是“人工智能会抢走我的工作吗?”而是“我工作中的哪些部分正变得更容易、更便宜,或更不依赖人类判断?”哈佛大学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访问科学家萨拉瓦南·坦加拉詹对Moneywise表示。“岗位通常不会一下子消失,而是一个任务一个任务地被蚕食掉。”
劳动者和消费者也应寻找证据,不要轻信预言。这意味着要做足功课,核实企业是否真的在裁员、职位描述是否在变化,以及入门级岗位是否在缩减。
“最危险的AI叙事不是工作将发生变化,而是普通人在这场变化中说不上话,”坦加拉詹补充道。“劳动者需要的是真正能落地的应对办法,而不是做做样子。企业需要的是问责,而不是一边警告我们注意风险、一边自己也在扩大这些风险,却还为此赢得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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