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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妈大办生日宴宾客满堂,宴席收尾找我掏钱,几句话让她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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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上的账单

我叫沈书瑶,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说实话,我跟我这位姑妈的关系,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相敬如冰。不是我不想亲近她,实在是她这个人,让人亲近不起来。

沈家这一辈,我爸排行老三,上头有个大哥,再就是这位二姐沈慧兰。按理说,姑姑跟侄女之间,本该有些温情脉脉的时刻。可在我记忆里,这位姑妈对我的态度,从来都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小时候过年,大伯家的堂哥能收到姑妈一百块的红包,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二十块。我妈那时候还安慰我说:“你姑妈可能手头紧。”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姑父刚升了科长,家里光景好得很。

这种区别对待,一直持续到我长大成人。

不过这些都算了,我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做出那样的事。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我爸的电话。

“书瑶,你妈住院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他说了什么,我几乎都没听进去。只记得自己冲出会议室的时候,撞翻了同事手里的咖啡,也顾不上道歉,打了车就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才知道,我妈是突发心梗,幸好送医及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医生说了,后续还需要做一个心脏支架手术,加上住院费、药费,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要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那张缴费单,手指都在发抖。

工作这几年,我确实攒了一些钱,但也就七八万的样子。去年刚买了辆车,首付花了不少,剩下的积蓄实在凑不够这个数。

我爸把家里的存折翻出来,东拼西凑,还差五万块的缺口。

“爸,你别急,我来想办法。”我故作镇定地说。

回到出租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通讯录翻了个遍。能借钱的朋友就那么几个,人家也都是打工的,手头都不宽裕。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通了姑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喂?”姑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谁啊?”

“姑妈,是我,书瑶。”

“哦,书瑶啊,什么事?”她的语气淡淡的。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姑妈,我妈住院了,手术费还差五万块,您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等我缓过来,一定尽快还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听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句话。

“书瑶啊,不是姑妈不帮你,你也知道,我们家最近也在装修房子,手头实在是紧张。要不你去问问别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再说了,”她又补了一句,“你妈那个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我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最后是我大学室友林悦帮我凑的钱。她自己也不富裕,却二话不说转了三万过来,又从别的朋友那里帮我借了两万。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她,怕她心里难受。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底。

这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看到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姑妈要在国庆节当天办六十大寿,地点定在了市里最好的酒店——江澜大酒店。消息一发出来,七大姑八大姨就开始在群里各种捧场。

“慧兰姐真是有福气啊!”

“是啊,儿女都有出息,老公又疼她,这日子过得真让人羡慕。”

“到时候我们一定去,好好热闹热闹。”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没什么波澜。去不去都行,反正我跟姑妈之间,也没什么情分可言。

倒是表姐沈佳宜私聊了我。

“书瑶,我妈生日那天,你一定要来啊。”

沈佳宜是姑妈的女儿,比我大三岁,嫁了个做生意的老公,条件不错。她对我倒是一直挺好的,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发个红包什么的。

“看情况吧。”我敷衍了一句。

“别呀,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聚一聚。”她发了个撒娇的表情包。

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

十月一号那天,天气很好。

我特意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米白色的连衣裙,配一双裸色高跟鞋,化了淡妆。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到。

到了江澜大酒店,我才发现这场面比我想象的还要盛大。

一楼宴会厅摆了整整二十桌,每桌都铺着大红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高档的酒水。舞台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是姑妈穿着旗袍的艺术照,旁边写着“沈慧兰女士六十华诞庆典”。

门口摆满了花篮,亲戚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孩子们在过道里跑来跑去,整个大厅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在人群中找到了爸妈的位置,走过去坐下。

“来了?”我妈拉着我的手,脸上还带着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嗯。”我点点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招呼客人的姑妈。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绣花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她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跟每一个来宾握手寒暄,那架势,活像是在参加什么颁奖典礼。

“听说这一桌酒席要三千八。”旁边一个远房亲戚小声嘀咕,“二十桌,光酒席就要七万多,还不算烟酒和场地布置的费用。”

“可不是嘛,慧兰这次可真是大手笔。”

“人家有这个实力嘛,女婿是做生意的,儿子又在国外读博士,这点钱算什么。”

听着这些议论,我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当初我妈住院,她连五万块都不肯借。现在办个生日宴,倒是舍得花七八万。

十一点半,宴会正式开始。

先是司仪上台,说了一大堆吉祥话,然后是姑父上台致辞,接着是表哥从国外发来的视频祝福。最后是姑妈亲自上台讲话,说到动情处,还抹了几滴眼泪,说自己这些年多么不容易,多亏了大家的支持才有了今天。

台下掌声雷动,气氛热烈得像过年一样。

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面前的菜。不得不说,这酒店的菜做得确实不错,清蒸鲈鱼鲜嫩可口,红烧排骨软烂入味,就连那道普通的炒青菜,火候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吃到一半的时候,表姐沈佳宜端着酒杯过来了。

“书瑶,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她在我旁边坐下,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走,跟我去敬酒。”

“我不太会喝酒。”我推辞道。

“没事,就喝一杯,意思意思就行。”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起来。

我跟着她,挨桌敬了一圈。姑妈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举杯示意了一下,连一句话都没多说。

我也懒得跟她客套,喝完杯中饮料就回了座位。

宴席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开始散场。

宾客们陆续离开,有的去跟姑妈告别,有的忙着打包剩菜。我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有些累了,我爸就先带她回去了。

我本来也想走,却被表姐拉住了。

“书瑶,你先别走,帮帮忙收拾一下。”

我不好拒绝,只好留下来帮忙。

宾客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撤桌子,还有姑妈一家人在那边清点收到的礼金和礼品。

姑妈坐在主桌上,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红包,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姑父在旁边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

“老刘家,一千。”“张家,八百。”“李家,两千。”

姑妈一边拆红包,一边嘴里念叨着:“这个李老板还算大方,给了两千。”

我在旁边帮着整理椅套,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姑妈突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书瑶,你过来一下。”

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怎么了,姑妈?”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转头对姑父说:“老赵,你看看今天的费用单子出来了没有?”

姑父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刚出来的,总共是八万六千四。”

姑妈接过单子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那是她每次想从我这里占便宜时的表情。

“书瑶啊,”她把单子往我面前推了推,“你看,今天这个宴席办下来,花了这么多钱。你也是咱们沈家的人,总得出份力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今天的花费,你多少也得分担一些。我也不要多,你就拿两万块钱出来吧。”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表姐愣住了,姑父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几个还没走的亲戚也都看向这边。

我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两万块。

我妈住院的时候,我找她借五万块,她说手头紧张。现在她办个生日宴花了八万多,却让我出两万。

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她特别陌生。

“姑妈,”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您这个生日宴,办之前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出钱?”

她皱了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一家人?”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三个月前,我妈住院做手术,差了五万块钱,我打电话给您,您是怎么说的?您说您手头紧张,让我去找别人。现在您办生日宴,花了八万多,却让我出两万。这就是您口中的一家人?”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姑妈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那是两码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怎么就是两码事了?”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您办生日宴,请的是您的客人,吃的是您的面子,凭什么要我买单?难道就因为我是您的侄女,就该替您的排场买单?”

“你——”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姑父赶紧打圆场:“书瑶啊,你姑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姑父,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转过头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同样是沈家人,我妈生病的时候,您们可以袖手旁观,轮到您们风光的时候,却要我掏钱?”

表姐在旁边急了:“妈,你这是干什么?书瑶她妈刚做完手术,家里也不宽裕,你怎么能让她出钱呢?”

“你给我闭嘴!”姑妈瞪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我,“沈书瑶,你今天到底给不给这个钱?”

“不给。”我干脆利落地回答。

“好,好,好。”她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我的鼻子,“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叫我姑妈!”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姑妈,”我平静地说,“其实从我妈住院那天起,您在我心里就已经不是姑妈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姑妈尖锐的声音:“沈书瑶!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阳光也很好。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马上就回去了,晚上想吃您做的红烧肉。”

“好,妈给你做。”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些人,不值得你掏心掏肺。有些亲情,不过是挂在嘴边的客套。

而我,终于学会了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秋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憋闷了几个月的浊气,终于散了些。

手机震了一下,是表姐沈佳宜发来的微信。

“书瑶,对不起啊,我妈那个人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替我说话,我已经很感激了,但她终究是姑妈的女儿,有些话,我说多了反而让她为难。

打车回家的路上,司机师傅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街景一帧帧往后退,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姑妈指着我鼻子骂我的样子,亲戚们错愕的眼神,还有我自己说出那句“您在我心里已经不是姑妈了”时的决绝。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是痛快的。

但这种痛快,很快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灶台上咕嘟咕嘟炖着我爱吃的红烧肉,油烟机嗡嗡作响,整个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酱香味。

“回来了?”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午没吃饱?”

我摇摇头,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碌的背影。

她瘦了很多。手术后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休养,胃口也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可她还是会为了我,撑着身子下厨做我最爱吃的菜。

“妈,我来帮你。”我走过去,想接过她手里的铲子。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了,你去客厅坐着等吃就行。”她用胳膊肘轻轻推开我,“今天你姑妈生日,热闹不热闹?”

我顿了顿,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

“那就好。”我妈没注意到我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你姑妈这个人啊,一辈子好面子,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场面,也算她有本事。”

我没接话,转身去了客厅。

晚饭的时候,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菜,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地往我碗里堆。我爸在旁边喝着啤酒,时不时插两句闲话,问我工作怎么样,最近累不累。

饭桌上的灯光暖黄黄的,电视里播着新闻联播,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可我脑子里,却始终挥之不去姑妈那张脸。

吃过饭,我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家族群里,有人发了今天宴会的照片和视频。画面里,姑妈笑得合不拢嘴,端着酒杯挨桌敬酒,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跟下午指着我鼻子骂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群里一片赞美之声:

“慧兰姐今天真漂亮!”

“祝慧兰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场面办得太体面了!”

我默默退出了群聊,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沈书瑶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冲。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你姑父的弟弟,姓赵。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你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呢?你姑妈把你从小拉扯到大容易吗?你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你良心让狗吃了?”

我一听这话,瞌睡全醒了。

“赵叔叔,”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首先,我姑妈没有把我拉扯到大,我是我爸妈养大的。其次,昨天的事情,是非曲直您并不在场,只听一面之词就来指责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对方的声音更大了,“我告诉你,做人要讲良心,你姑妈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回报她?你妈生病的时候,你姑妈也去看望了吧?你怎么不知道感恩呢?”

“看望了,空着手去的。”我淡淡地说,“我妈住院十二天,她就去过一次,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说,‘嫂子你好好养病,我家里装修忙,就不常来看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那也是心意,你不能——”

“赵叔叔,”我打断了他,“如果您今天是来调解矛盾的,我欢迎。如果您是来替姑妈出气的,那我只能说,这件事跟您没关系,请您不要掺和。”

说完,我挂了电话。

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是个陌生的女人,自称是姑妈的牌友。

“书瑶啊,我是你姑妈的姐妹,姓王。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我觉得你这孩子做得不对。长辈过生日,晚辈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姑妈难堪呢?”

我深吸一口气:“王阿姨,如果有人说您过生日要您侄女出两万块钱,您觉得合适吗?”

“那、那不是特殊情况嘛……”

“什么特殊情况?是她过生日,不是我过生日。她请客吃饭,凭什么要我买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王阿姨,我还有事,先挂了。”

这一天,我接了七个电话。

有姑妈那边的亲戚,有姑父那边的朋友,甚至还有一个自称是姑妈同学的人。他们说的话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我不知好歹、不懂感恩、伤了长辈的心。

我一开始还会解释几句,到后来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听完就直接挂断。

到了傍晚,我索性关了机,一个人出门散步。

沿着小区外面的河堤慢慢走,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河水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水面上低飞。几个老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聊天,一个小男孩追着一只蝴蝶跑得满头大汗。

这个世界还是那么美好,跟昨天、前天、大前天没什么两样。

可我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我不是后悔。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

我只是觉得悲哀。

原来在那些人眼里,亲情是可以明码标价的。你对长辈的价值,不在于你这个人本身,而在于你能拿出多少钱来维护他们的面子。

我妈生病的时候,没有人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姑妈办生日宴的时候,却有一大堆人来劝我要懂事。

这就是所谓的亲戚。

我在河堤上走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进门,她放下遥控器,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怎么了妈?”我问。

“书瑶,你过来坐。”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今天……你姑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什么。

我没有说话。

“她把昨天的事跟我说了。”我妈顿了顿,“她还说你今天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说她好的。”

“嗯。”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书瑶,”我妈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掌心里有厚厚的老茧,那是操劳了大半辈子留下的痕迹,“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以为她会怪我,会说我太冲动、太不懂事,会说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姑妈难堪。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握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姑妈那个人,妈认识她三十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妈比你清楚。”我妈叹了口气,“当年你奶奶生病的时候,她也一分钱没出过。你爸去找她商量,她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财产跟我没关系,娘家的债也别来找我。’”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那你们当时怎么办的?”我哑着嗓子问。

“能怎么办?借钱呗。”我妈苦笑了一下,“你爸那段时间,白天上班,晚上去给人开夜班车,连着干了三个多月,才把债还清。”

我攥紧了拳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很早以前,姑妈就是这个样子了。只不过我以前年纪小,不知道这些事。

“所以妈不怪你。”我妈拍拍我的手背,“你做得对。有些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有些事,你越是忍,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我扑进她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我妈摸着我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天晚上,我抱着我妈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姑妈那边没有再闹出什么动静。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第五天晚上,表姐沈佳宜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

我下楼看到她的时候,她正靠在一辆白色宝马旁边抽烟。看到我出来,她连忙掐灭了烟头,朝我挤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来了?”我走过去,语气平淡。

“来看看你。”她说,“顺便跟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

“那天的事。”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我妈做得太过分了,我这个做女儿的,替她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也很可怜。

她夹在我和她妈之间,两头为难。她想做个好人,却又不敢违抗她妈的意愿。

“你不用道歉,又不是你做的。”我说,“上去坐坐?”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上了楼,我妈看到她,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又是倒茶又是切水果。表姐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舅妈,您身体好些了吗?”她问。

“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妈笑着说,“佳宜啊,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表姐连连摆手。

两个人寒暄了一会儿,我妈看出我们有话要说,便找了个借口去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表姐两个人。

沉默了半晌,她先开了口:“书瑶,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那边……她让我来传个话。”表姐的表情有些为难,“她说,如果你愿意在家族群里公开向她道歉,这件事就算了,她还是认你这个侄女的。”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我道歉?”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让我道歉?”

“我知道这很过分。”表姐急忙说,“但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最好面子。那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觉得丢人了。只要你给她一个台阶下,这事就算翻篇了。”

“那她有没有想过,她让我出两万块钱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面子?”我反问。

表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佳宜姐,”我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件事,我不会道歉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如果她觉得我这个侄女可有可无,那就可有可无吧。我不在乎。”

表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羡慕。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她低声说,“你可以这么干脆利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不行,从小到大,我都被我妈管得死死的,她说东我不敢往西,她说南我不敢往北。”

“你也可以改变的。”我说。

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改变不了了,我已经习惯了。”

那天晚上,表姐在我家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走。临走的时候,她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说:“书瑶,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我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送走表姐之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中万家灯火,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些关系是靠血缘维系的,有些关系是靠利益维系的,还有些关系,是靠真心维系的。

姑妈和我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后者。所以当她发现我这个“利益关系”不再听话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愤怒。

因为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我对她的顺从。

而我,偏偏打破了这种习惯。

一周后,我妈去医院复查,结果很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只要注意饮食和休息,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了。

拿到检查报告的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带她去商场买了一件新衣服。她嘴上说着“乱花钱”,试穿的时候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至于姑妈那边,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家族群里,我设置了免打扰。她的朋友圈,我选择了不看。逢年过节的家庭聚会,我能不去就不去,实在躲不开的,去了也只是打个招呼就走。

有人说我冷血,有人说我不孝,还有人说我这孩子心太硬。

随便吧。

我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我,我只需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

这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了姑父的电话。

说实话,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我愣了一下。自从那次寿宴之后,姑父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喂,姑父?”

“书瑶啊,”姑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你姑妈她……查出胃癌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病房在三楼,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找到病房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她闭着眼睛,手上打着点滴,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表姐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了。姑父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看到我进来,表姐站了起来:“书瑶,你来了。”

“嗯。”我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的姑妈,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对她是有怨恨的。但那点怨恨,在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老了。

不再是那个穿着旗袍、趾高气扬地站在酒店门口迎接宾客的女人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老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医生怎么说?”我压低声音问。

“中期。”姑父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要做手术,然后化疗。医生说,如果能控制住,还是有希望的。”

“费用呢?”

姑父沉默了一会儿:“前前后后加起来,可能要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

我下意识地想到了三个月前,我妈做手术缺的那五万块。

“家里能拿出来多少?”我问。

“你表哥在国外读书,学费生活费都是一大笔开销,根本指望不上他。”姑父叹了口气,“你表姐那边,她老公的公司最近也不景气,能拿出来的也有限。我这边……退休金就那么点,存款也不多。”

“还差多少?”

“大概还差十万。”

我沉默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嘀嗒作响。

“差的钱,我来想办法。”我说。

表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书瑶,你……”

“我妈生病的时候,没人帮我。”我看着病床上的姑妈,声音很平静,“但我不希望别人也经历同样的无助。”

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给林悦打了个电话。

“悦悦,你手里还有没有闲钱?”

“怎么了?又要用钱?”她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我姑妈查出了胃癌,还差十万块手术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姑妈?就是那个你妈生病不肯借钱的那个?”

“是她。”

“那你还要帮她?”

我抬头看着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清冷冷的。

“她是我爸的亲姐姐。”我说,“我可以不喜欢她,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没钱治病而去世。”

林悦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

“帮我凑凑吧,我会尽快还你的。”

“行吧,我明天给你转五万,剩下的你自己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又翻了一遍通讯录,找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和朋友,东拼西凑,总算把十万块凑齐了。

三天后,姑妈做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后续配合化疗,康复的希望很大。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刚从麻醉中醒过来,还很虚弱。看到我走进病房,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什么都别说了,好好养病。”我说。

她的眼眶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

那一刻,我心里那些怨恨和不甘,好像都随着那些泪水一起流走了。

她是对不起我,但那又怎样呢?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自己困在过去里。

两个月后,姑妈出院了。

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虽然还需要定期复查,但至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出院那天,她让表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见我一面。

我去了她家。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薄毯,脸色比住院的时候好了很多。看到我进门,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我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才缓缓说道:“书瑶,姑妈对不起你。”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愣在那里。

“你妈生病的时候,我没有帮你。你过生日的时候,我还逼你出钱。”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我这辈子,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总觉得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到头来才发现,真正重要的东西,被我弄丢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听着。

“你救了我的命。”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有泪光闪烁,“我欠你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姑妈,”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需要你还。我只希望,以后咱们一家人,能好好相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天下午,我在姑妈家坐了很久。

我们聊了很多,聊她年轻时候的事,聊我爸小时候的事,聊那些我从来不知道的陈年旧事。

她说,她年轻时吃过很多苦,嫁人之后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就想让别人看看她过得好。所以她拼命地追求面子,拼命地想证明自己。

“越缺什么,就越炫耀什么。”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辈子,就是在给自己演戏。”

我握着她枯瘦的手,没有说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姑妈也好,我也好,都是在这尘世间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走出姑妈家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书瑶,回来吃饭吗?妈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回来,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我加快了脚步。

街角的那家包子铺还没关门,热气腾腾的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在路灯下氤氲成一团白色的雾。老板娘正在收摊,看到我路过,笑着打招呼:“姑娘,下班了啊?”

“嗯,下班了。”我冲她笑了笑。

生活就是这样,有苦有甜,有笑有泪。

有些人来了又走了,有些事发生了又过去了。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次跌倒之后,学会站起来,学会往前走。

学会原谅,也学会释怀。

学会珍惜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也学会放下那些不值得的执念。

我终于学会了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不卑不亢,不怨不恨。

温柔而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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