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庆山坳现2米石墙，17名守兵的明代罗孔营能找到吗？

德庆罗孔村北约500米处有一段高、宽各约2米的石墙，给记载有17名守兵的明代罗孔营留下实地线索，若能被证实，则会成为罕见的明代营垒地表遗迹，“燕子垒”到底能否补上史籍坐标？

2026年9月4日，德庆县凤村镇新红村委会主任何超锋发来几张照片，在新红村和农联村交界处山坳里看到一段人工砌筑的石墙。墙体形制类似古代防御设施，同怀集县已认定的明代杨达顶兵营遗址残墙相仿。

这个不起眼的地方，给原本只存在于地方文献里的人名罗孔营提供了一个可以实地寻访的线索，但是这段石墙到底是什么东西，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它。带着这个问题，在中秋节假期的时候去现场考察。

遗址处在罗孔村北面500m左右的山坳里，海拔约为150米。现场粗略测量得知，石墙现存高度为2米左右，墙体宽度大约为2米左右，在残存的部分上可以延伸出十余米。墙体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干砌而成，并无任何灰浆痕迹。

经过多年的雨水侵蚀，石墙已经出现残缺的情况，但是整体走向以及原来的规制还能够辨别出来。9月25日、9月26日拍摄的照片记录了这段遗存所处的山地环境以及墙体的状态。

周边村民对石墙具体的用途以及修建年代都不知道，当地也没有流传过相关的故事。村民能回忆起的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集体上山开垦梯田的时候用这段石墙架设农业灌溉渠，把水引到山的另一侧。

那一时期，山地被改造成梯田，石墙周边的原有地貌也发生了较大变化。资料中还保留着一幅标注为“1975年卫星图”，并配有“水稻上山”字样的图件，说明这片山地曾经经历过集中开垦。

“燕子垒”这个名字，是和父亲在谈论现场的情况之后才知道的。当地人一直使用这个名称，但是很少有人能说出它的由来。“燕子垒”这个词里藏着一个重要的线索。

说文解字认为“壘”的意思是军壁，即军队所设的壁垒、营垒。许多带有“垒”字的地名也同古代防御设施有关联。马圩镇古垒村因为过去修建砖墙来防御地方袭扰而得名，光绪《德庆州志》还把该地列入德庆九座故砖城之中。

单凭地名不能直接确定遗址年代，但是“燕子垒”中“垒”的字义同军事防御建筑的性质相合。“罗孔营”文献记录比现场石墙早了几百年。万历五年也就是1577年，罗旁平定之后，在德庆州险要位置设置二十多个营垒之中就有罗孔营，常驻兵丁17名。

明朝此地的营垒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被纳入到一个巡逻和驻防体系里面去。当时北岸营设把总一员，哨官五名，统率总旗、队长、守兵共500人分成了五个哨来巡逻。

四哨包含水兵和陆兵，另有一个哨有102人，全是陆兵。从马地营出发，依次巡至封门营、罗孔营、茨迳营。到万历十六年(1588)的时候北岸营地的官兵数目由原来的350多人增加到了近五百人，并且在象牙山设后哨，在此驻扎着八个队兵来协助防守，其统帅是岭西参将。

罗孔营17名守兵的情况，就是本地区军事布置的一环。罗孔营名称没有只出现在一部地方志里。除去德庆州志、肇庆府志、广东通志之外，顾炎武所著的肇域志也有相关记载。

崇祯版肇庆府志中的德庆州舆图上也出现了罗孔营这个名字。诸多文献都记载着它的存在，这说明它曾经是明代德庆军事地理中的一处固定位置，不是后来才出现的地名。

明清鼎革之后，清廷把明代的营垒改称塘汛，原来的德庆二十多处营垒也逐渐废弃了。近三百年来许多营垒已难寻得具体位置。光绪年间重修《德庆州志》时，在这些旧有的营垒中能确定位置的已经很少了，罗孔营反倒还留下了一些方位线索。

志书上说，从五都大岭坳向东走，经过乌石坪、洞坑坪和洞坑河，再向南到达罗孔，并且注明“旧有罗孔营在其北”。这句话是今天寻找遗址的直接文献坐标。

燕子垒和罗孔营之间关系主要是名称、方位和建筑形制这几个方面。第一，“当地一直使用‘燕子垒’这个名字，而‘垒’本身又具有军壁、营垒之义”。第二，石墙位于罗孔村北约500米处，与《光绪德庆州志》所称的“罗孔营在其北”相吻合。

第三，燕子垒处在山坳里面，位置较高，石墙用不规则的石块干砌起来的方式，在怀集境内的尖峰顶古兵营遗址、金龙岗古兵营遗址、松岗古兵营遗址以及杨达顶兵营遗址都有相同的之处。

几条线索相互重叠，使得对“燕子垒即明代罗孔营遗址”的判断具有较大的可能性。“燕子垒”后来在当地广为人知，还和一桩民国初年的惨案有关。1912年5月罗孔村发生“九尸十一命”惨案。

两家村民因为宅基地的争执而一直有矛盾，最终演变成仇杀，其中一家九口遇害，凶手及其家属把遗体偷埋在燕子垒南侧沙滩上。案件发生后德庆当局对相关人员进行了缉捕归案，并组织指认现场、起尸进行验证。

这段惨案一直留在当地集体记忆中，也使“燕子垒”这个地名得以流传至今。但是地表上留下的石墙还不能单独证明它是明代营垒。目前的判断是依靠现场观察和文献比对得到的，确切年代、建筑性质以及遗址范围还需要考古发掘和专业鉴定来确定。

经过农业开垦、灌溉设施的建立以及长时间的风化，现在看到的墙体也未必还保留着最初的样子。如果之后可以证实燕子垒就是明代罗孔营，那么它就成为了德庆二十多个明代营垒中地表遗迹仍然可以看见的一处。

它所给予的东西，不只是一处旧地名的解释，还给研究明代西江地区的军事制度、罗旁平定之后的地方治理、德庆历史地理提供实物线索。目前燕子垒最稳妥的身份仍旧是多个线索支撑的遗址；

而那段位于罗孔村北山坳中，要等到有更严格的证据来对它做出最终的认定。

信息

1. 《万历肇庆府志》，明郑一麟修，叶春及纂，明万历十六年刻本（记载罗孔营、北岸营的设立和明代营地的驻防状况）

2 《光绪德庆州志》，清杨文骏修，朱一新、黎佩兰等人纂，光绪二十五年刻本（提供“旧有罗孔营在其北”的方位记载以及德庆营垒的沿革）

3《说文解字》，许慎撰，中华书局（壘：軍壁也的字义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