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媳妇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愣了半天。
她说：“咱俩今天说的话，加起来没超过十句。”
我想了想，还真是。早上她送孩子，我还没起。中午各自在单位吃。晚上我到家七点半，她已经吃过了，给我留的饭菜在锅里温着。我吃饭，她刷手机。我洗碗，她辅导孩子作业。孩子睡了，她追剧，我刷短视频。十一点，关灯，睡觉。背对背。
中间说了什么？
“回来了？” “嗯。” “饭在锅里。” “好。” “明天孩子要交餐费。” “多少？” “三百。” “转你了。” “嗯。”
没了。
这不是哪一天，这是很多天。
我有个哥们儿，结婚十四年。有回喝酒，他跟我说，他跟媳妇最长的一次对话，是上个月商量换不换热水器。说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说完自己笑了，笑着笑着不笑了。
他说：“你知道吗，热水器坏了那天，我居然有点高兴。终于有件事，能让我俩正儿八经说会儿话了。”
我听完，一口酒闷下去，不知道说啥。
网上老说中年婚姻危机，出轨啊、家暴啊、穷啊。其实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破事儿。大多数人的婚姻，不是被什么大事炸毁的，是被一天一天的没话说，慢慢耗干的。
你想想，你们家是不是这样——
下班回来，一个躺沙发这头，一个躺那头，各刷各的手机。你刷到个好笑的，想跟对方说，扭头一看，人家戴着耳机，算了。
以前还会问“今天累不累”，现在连这句都省了。问了能咋？他说累，你能替他上班？你说累，他能帮你带娃？问来问去就那几句，不如不问。
吵架倒是还有力气吵。可你发现没有，吵架的时候话反而多。哪怕是骂对方，好歹是在交流。最怕的是连吵都懒得吵了，你说一句，他“嗯”一声，你再说一句，他“哦”一下。你火都发不出来，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媳妇有回跟我说：“咱俩现在，客客气气的。”
她用的是“客气”这词儿，我一激灵。
是啊，客气。她给我盛饭，我说谢谢。我给她递个东西，她说麻烦了。出门说“我走了”，回来打个招呼。跟合租室友有啥区别？合租室友还偶尔一块儿看个电影呢。
有一回我加班到很晚，回来发现她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我轻手轻脚给她盖了个毯子。她醒了，看了我一眼，说“回来了”，然后回屋睡了。
整个过程，像两个运行良好的程序，执行完交互指令，各回各的线程。
我有时候想，我们是从啥时候开始没话说的？
刚结婚那会儿不是这样。那时候租的房子小，厨房就巴掌大，她做饭我非得挤在旁边，被她拿锅铲往外轰。晚上躺床上能聊到一两点，聊啥记不住了，反正有的是话说。那时候穷，但话多。
后来有了孩子，忙。再后来孩子上学，更忙。再后来，就习惯了不说话。
也不是没感情。她生病我着急，我晚回家她打电话。家里大事儿俩人商量着来，钱放一块儿花，双方父母都照顾着。外人看着，挺好的两口子。
但就是，没话了。
我跟几个哥们儿聊过这事儿。你猜怎么着？每个人都点头。
老赵说，他跟媳妇现在唯一的交流是“孩子这次考了多少分”。老钱说，他媳妇现在跟他说话，都是通过孩子传话——“跟你爸说吃饭了”。老孙更绝，说他跟媳妇已经发展出“眼神交流”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嘛，但就是不用嘴说。
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儿，在烧烤摊上，聊着聊着都不说话了。
因为发现，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
我写这些，不是要教你怎么解决。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整明白。
网上那些“婚姻保鲜术”、“让爱情回温的十个方法”，我看着都累。什么每周约会一次、每天拥抱三分钟、定期深度沟通。上了一天班，辅导完作业，收拾完厨房，你让我再深度沟通？我连深度睡眠都不够。
我想说的就是——如果你也觉得，你跟另一半越来越没话说，你不是一个人。
这事儿好像挺普遍的。普遍到大家都觉得，哦，中年夫妻就这样，正常。
但正常归正常，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儿，对吧？
那天晚上我媳妇说完那句话之后，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咱俩现在说会儿话呗。”
她看了我一眼，说：“说啥？”
我也没想好说啥，就随口说：“你那个剧，演的啥？”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跟我讲那个剧。讲着讲着，她笑了，说那个女主角跟她年轻时有点像。
我说：“你年轻时可比她好看。”
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我们又聊了会儿别的。没聊啥正经的，就瞎扯。扯了大概十几分钟吧。
关灯的时候，她说：“明天还聊。”
我说：“行。”
我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真聊。可能又各自刷手机刷到睡着。
但起码今天，说了几句。
你们呢？你们跟另一半，今天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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