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洋,今年三十六岁,在省城一家建材市场做销售经理。
我老家在下面县城,我爸刘德厚今年六十八,退休前是县化肥厂的车间主任。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大专,又帮我凑了首付在省城买了房子。
我爸这人,一辈子要强。退休后不肯来省城跟我住,说城里憋屈,不如在县里自在。他自己住在老房子里,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跟几个老伙计在茶馆打牌,晚上喝二两散装白酒,日子过得也算逍遥。
我从去年开始,每年都逼他做一次全身体检。他不乐意,说“没病没灾的查啥查,浪费钱”。我说单位有家属福利套餐,不花钱,他才勉强去。
去年体检,其他项目都还好,就是PSA这一项,数值是4.8。
体检中心的报告上写着:PSA正常参考值0-4ng/mL,建议复查。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4.8嘛,就高了那么一点点,我爸有前列腺增生好多年了,尿频尿急的,PSA高点也正常。我在网上搜了搜,也说前列腺增生会引起PSA升高。
我把报告拿给我爸看,他扫了一眼:“我就说吧,没事瞎折腾。增生嘛,老毛病了,吃几天药就下去了。”
我说:“爸,要不咱去泌尿外科再看看?”
“看啥看?增生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自己有数。”他把报告往茶几上一扔,“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该忙啥忙啥去。”
我没再坚持。
现在想起来,我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今年三月份,我接到我爸老伙计张叔的电话。
“洋洋,你赶紧回来一趟,你爸好像不太对劲。”
“咋了张叔?”
“这几天他老是说腰疼,昨天下楼的时候腿软,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我劝他来医院看看,他不听,说歇两天就好。我看他那脸色也不太好看,蜡黄蜡黄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请了假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坐在沙发上,弓着腰,一只手撑着后腰。
“爸,你咋样?”
“没事,老毛病,闪了腰了。”他摆了摆手,想站起来,结果刚一使劲,脸上就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又坐了回去。
“张叔说你腿软?”
“就那一阵,现在好了。”
“腰疼多久了?”
“有个把月了吧,一开始隐隐的,最近几天厉害了。”
“你咋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啥用?你又不能替我疼。”他嘴硬。
我没跟他争,直接掏出手机挂了县医院的号。
“你干啥?”
“去医院。”
“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我语气硬了起来,“你今天必须去。”
他看我脸色不对,没再吭声。
到了县医院骨科,接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姓王。王医生让我爸趴在检查床上,按了几个地方,又问了些问题。
“老刘,你这个腰疼,是那种钝痛还是刺痛?”
“钝痛,说不上来哪儿疼,就是整个腰都不舒服。”
“晚上疼得厉害还是白天疼得厉害?”
“晚上厉害,有时候疼得睡不着觉。”
“有没有放射到腿上?”
“有,右腿有时候发麻,使不上劲。”
王医生皱了皱眉,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我建议你爸做一个腰椎的磁共振,再查一个腹部CT。”
“腰疼为啥查腹部?”我问。
“排除一下。”王医生说得很含蓄,“他这个疼痛的性质,不太像单纯的腰椎问题。”
我爸在旁边插嘴:“医生,就是腰肌劳损吧?开点膏药贴贴就行了。”
王医生笑了笑:“先查清楚了再说,别急着下定论。”
磁共振和CT排到了第二天。那天晚上,我在我爸家住,他一整夜翻来覆去,哼哼唧唧的,基本没怎么睡。
第二天上午,结果出来了。
王医生看着片子,脸色变得很严肃。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外面,压低声音说:“小刘,你爸的腰椎没有大问题,但有骨质破坏的迹象。腹部CT显示,他的前列腺有明显的占位性病变,而且已经有盆腔淋巴结转移和骨转移的征象。”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医生,你说的占位……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是前列腺癌,而且已经不是早期了。”王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建议你立刻带你爸去省城的肿瘤医院或者三甲医院的泌尿外科,做进一步的检查和确诊。”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片子袋差点掉在地上。
前列腺癌?
我爸除了前列腺增生,平时也没什么大毛病啊。他每年体检,虽然不情不愿,但也算按时做了。去年的体检报告上,PSA才4.8,就高了那么一点点……
我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找到了去年那份体检报告的电子版。
PSA:4.8 ng/mL。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医生,他去年查过PSA,是4.8,就高了一点点,不是说增生也会导致PSA升高吗?”
王医生叹了口气:“PSA只是一个初筛指标,不是确诊的依据。确实,前列腺增生、前列腺炎、甚至憋尿、射精后,都可能让PSA升高。反过来,有一部分前列腺癌患者的PSA反而是正常的。所以单独看PSA,很容易漏诊。”
“那……那应该怎么查?”
“PSA异常之后,更准确的检查是前列腺多参数磁共振,也叫mpMRI。它可以看清楚前列腺内部有没有可疑的病灶,还能给出一个PI-RADS评分,用来评估风险高低。如果磁共振高度可疑,再做穿刺活检,那个才是确诊的金标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没事”,其实是在拿我爸的命在赌。
回到家,我爸看我脸色不对,问:“医生咋说的?”
“爸,你得跟我去省城。”
“去省城干啥?”
“复查一下。”
“复查啥?不就是腰疼吗?开点药不就行了?”
“不是腰疼的问题。”我咬了咬牙,决定告诉他实话,“医生怀疑是前列腺有问题,需要进一步检查。”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前列腺?不就是增生吗?我都增生多少年了。”
“不是增生,是……”我顿了一下,“有可能是别的。”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坐回沙发上,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我爸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一路上,他靠着车窗,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如果去年PSA偏高的时候,我就带他去做了磁共振,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到了省城,我先带我爸去了省人民医院的泌尿外科。
接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副主任医师,姓林。林医生看了县医院的CT片子和报告,又详细问了我爸的病史。
“老刘,你除了腰疼,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比如排尿方面?”
“有,尿频尿急好多年了,最近几个月感觉尿不干净,老是有尿意。”
“有没有血尿?”
“偶尔有一点,不多,我以为上火。”
“体重有没有明显下降?”
我爸想了想:“好像是瘦了点,但没太在意。”
林医生点了点头,在电脑上开了几张单子:“先做一个前列腺多参数磁共振,再抽血查一个完整的PSA,包括游离PSA和总PSA的比值。等结果出来,我们再定下一步的方案。”
磁共振排到了两天后。
那两天,我爸住在我家,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以前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半碗都扒不完。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好几次上厕所。
我媳妇看他这样,偷偷跟我说:“爸这状态不对,你得跟他说说话,别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那天晚上,我坐到我爸床边,递给他一支烟——他戒烟好几年了,但这几天又开始抽了。
他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爸,你别太担心,说不定就是个良性的。”
他没说话,又吸了一口烟。
“就算是坏的,现在医学发达了,前列腺癌的治愈率很高的。”
他终于开口了:“洋洋,你说爸是不是耽误了?”
“耽误啥呀,这不正在查嘛。”
“去年体检,PSA高了,你没当回事,我也没当回事。”他的声音很低,“要是那时候就查了,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他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是啊,去年PSA4.8的时候,如果我坚持带他去做了磁共振,如果我没有在网上随便搜搜就自己下了结论……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两天后,磁共振结果出来了。
林医生把我们叫到办公室,指着屏幕上的影像说:“老刘,你这个前列腺的中央区和外周带都有可疑病灶,左边的病灶比较大,已经突破了包膜。PI-RADS评分是5分,属于高度怀疑恶性。”
“PI-RADS是什么?”我问。
“是前列腺磁共振的一个风险评分系统,1分代表极低概率,5分代表极高概率。你爸这个5分,基本上可以肯定是恶性的了。”
我爸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需要做前列腺穿刺活检,取组织做病理,才能最终确诊,并确定恶性程度的高低。”林医生说,“现在我们做穿刺,一般都是磁共振-超声融合靶向穿刺。就是把磁共振的图像和实时超声的图像融合在一起,精准定位可疑病灶,然后取样。这样比传统的盲穿准确率高得多。”
“什么时候能做?”
“尽快安排,我帮你约下周三。”
从医院出来,我爸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蹒跚。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像刀绞一样。
我爸年轻的时候,一米七五的个头,腰板挺得笔直。在化肥厂当车间主任那会儿,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不服他的。后来我妈生病,他一个人撑着一个家,既要上班又要照顾我,从来没喊过一声苦。
可现在,他老了。
老得像一棵被虫蛀空了的老树,外表看着还算完整,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穿刺那天,我爸进了手术室,我在外面等了将近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走路有点别扭。
“爸,疼不疼?”
“还行,打了麻药。”他摆摆手,“就是心里膈应,一个大老爷们,让人家从那个地方扎针……”
我扶着他回病房休息,护士交代了注意事项:多喝水,观察有没有血尿、发烧,这两天别剧烈运动。
接下来就是等病理结果。
那一个星期,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一个星期。
我爸表面上看着平静,但我好几次半夜起来,发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媳妇说:“爸这几天老是一个人发呆,你跟他说说话,开导开导他。”
可我自己也需要人开导。
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就那几个问题:
如果去年PSA偏高的时候,我坚持带他去做了磁共振,是不是就能早期发现?
如果我当时多了解一下前列腺癌的知识,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那个4.8?
如果……
没有如果。
一周后,病理结果出来了。
林医生拿着报告,表情很凝重:“确诊了,前列腺腺癌,Gleason评分4+5=9分,属于高危型。”
Gleason评分9分。
我在网上查过,Gleason评分是评估前列腺癌恶性程度的指标,6分以下属于低危,7分中危,8到10分高危。
9分,属于最高危的那一档。
“林医生,那现在怎么办?”
“治疗的话,考虑到你爸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加上已经有骨转移和淋巴结转移,不适合做根治性手术了。我建议以内分泌治疗为主,配合放疗。”
“内分泌治疗是什么?”
“就是通过药物抑制体内的雄激素,因为前列腺癌的生长依赖雄激素。把雄激素水平降下来,肿瘤就会萎缩甚至停止生长。这个治疗需要长期进行,每个月打一针,或者口服药物。”
“能治好不?”
林医生沉默了一下:“对于晚期前列腺癌,我们的目标是控制病情,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彻底治愈的可能性不大,但只要治疗规范,很多患者可以带瘤生存很多年。”
我爸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这个没法预测,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有些人控制得好,可以活十年以上;有些人进展得快,可能也就三五年。关键是要积极配合治疗,定期复查。”
我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医院出来,我开着车,我爸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开到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洋洋,爸对不起你。”
“爸,你说啥呢?”
“爸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拖累你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爸,是我对不起你。去年你PSA高的时候,我应该坚持带你去查的。”
“那也不能怪你,谁能想到呢。”
“我查过资料了,前列腺癌如果能早期发现,治愈率很高。可到了晚期……”
“行了,别说这些了。”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该咋治咋治,爸还没活够呢。”
从那以后,我爸开始了漫长的治疗。
每个月去打一次内分泌治疗的针,口服抗雄激素药物,定期复查PSA和影像。
治疗的效果还不错。第一个月打完针,PSA就从原来的128降到了32。三个月后,降到了4.5。半年后,降到了0.8。
林医生说,这个反应算是很好的。
我爸的精神状态也比刚开始好多了。腰疼的症状明显减轻,腿也不麻了,胃口也恢复了。
他又开始跟老伙计们在微信上聊天,偶尔还会下楼溜达一圈。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控制。
高危的前列腺癌,迟早会产生耐药性,到时候就需要换二线、三线的治疗方案。
而且,内分泌治疗的副作用也很明显。
我爸开始出现潮热、盗汗、乏力、肌肉萎缩、骨质疏松、贫血等症状。他的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动不动就发火。
有一次,我媳妇给他炖了排骨汤,他喝了一口就摔了碗:“咸了!想齁死我啊!”
我媳妇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忍着没吭声。
我把我爸拉到阳台上,低声说:“爸,你发火归发火,别摔东西啊。秀英辛辛苦苦给你炖的汤,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摔碗?”
我爸瞪了我一眼:“我乐意!”
“你……”
“我怎么了?我得了癌症,我还不能发发脾气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他得了癌症,他心里苦,他需要发泄。
可我心里也苦啊。
自从我爸生病以来,我请了无数次假,工作业绩一落千丈,领导已经找我谈了好几次话。我媳妇一个人带孩子、做家务、还要照顾我爸,累得瘦了一圈。儿子学习成绩下滑,老师也打过好几次电话。
这些苦,我又该跟谁说?
有一次,我一个人躲在车里,抽了半包烟,越想越憋屈,最后忍不住给我一个做医生的高中同学打了电话。
老同学听完我的倾诉,沉默了一会儿,说:“洋洋,我给你说几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
“你说。”
“第一,你爸的病,确实跟你们去年忽视了PSA偏高有关系。但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PSA本身就是一个初筛指标,它有它的局限性。很多人体检发现PSA高了,都会先考虑是不是增生或者炎症,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
“你听我说完。第二,前列腺癌的筛查,正确的流程应该是:PSA抽血加直肠指检作为初筛。如果PSA升高,或者指检摸到结节,再做前列腺多参数磁共振。磁共振高度可疑,再做穿刺活检确诊。不能只看一个PSA就下结论。”
“这个我后来才知道。”
“对,很多人都是事后才知道。所以你不用太自责,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让你爸接受规范的治疗。”
“那他现在的治疗方案对吗?”
“内分泌治疗加放疗,是晚期前列腺癌的标准治疗方案,没有问题。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内分泌治疗迟早会失效,到时候可能需要换用化疗或者新型内分泌药物。”
“那他还能活多久?”
“这个真的没法说。有些人晚期前列腺癌,规范治疗后可以活七八年甚至更久。关键是要保持良好的心态,积极配合治疗,定期复查。”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老同学的话让我稍微释然了一些,但心里的愧疚并没有完全消失。
我开始疯狂地学习前列腺癌的相关知识。
我加了几个前列腺癌患者家属群,在里面跟其他家属交流经验。
我了解到,像我爸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很多中老年男性,体检发现PSA偏高,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进一步检查,结果等到出现症状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知识点,是我以前完全不知道的——
PSA的正常值,并不是绝对的。
PSA在4-10之间,被称为“灰色地带”。在这个区间里,既可能是前列腺增生,也可能是前列腺癌。需要结合游离PSA和总PSA的比值来判断风险。如果比值小于0.16,那么患癌的风险就比较高,需要做磁共振进一步排查。
而我爸去年的PSA是4.8,刚好在这个灰色地带。
如果当时我多了解一点,带他去查一个游离PSA,或者直接做一个磁共振……
算了,不想了。
想再多也没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爸好好活着。
今年春节,我爸的状态还不错。
PSA维持在1.2左右,骨扫描显示骨转移灶没有明显进展。
年夜饭是我媳妇做的,满满一桌子菜。我爸破例喝了一杯红酒,还给我儿子包了一个大红包。
饭后,我陪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他突然说了一句:“洋洋,爸想回老家看看。”
“行啊,等天气暖和了,我陪你回去。”
“不用你陪,我自己能行。”
“那不行,你现在身体……”
“我身体咋了?”他打断了我,“我现在好着呢,能吃能睡的。”
我没再说什么。
但我心里清楚,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病了。
正月初三,我送我爸回了老家。
他站在老房子的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发了很久的呆。
“这棵树,是你妈嫁过来那年种的。”他说,“一晃四十多年了。”
我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你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把你养大。我做到了。”他转过身看着我,“洋洋,爸这辈子没啥遗憾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儿子上大学。”
“爸,你说啥呢?你肯定能看到的。”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爸可能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病情。
他只是不说而已。
回省城的路上,我开着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一边开车一边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去年体检报告出来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做三件事:
第一,立刻带我老爸去泌尿外科,而不是自己在网上瞎查。
第二,要求医生开一个前列腺多参数磁共振,而不是只看PSA。
第三,认真学习前列腺癌的筛查知识,搞清楚PSA的局限性。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我爸,走完他人生中最后的这段路。
不管这条路有多长,有多难。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爸刚刚做完第十八次放疗。
他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正在跟我儿子视频通话。
“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玩?”
“快了快了,等爷爷打完针就回去。”
“爷爷你要听话,好好吃药。”
“好,爷爷听你的。”
我看着屏幕上祖孙俩的笑脸,擦了擦眼角。
我不知道我爸还能陪我多久。
但我知道,我会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最后,我想对所有看到这篇文章的中老年朋友和你们的子女说几句话:
如果你是五十岁以上的男性,或者你的父亲在五十岁以上,请一定要重视前列腺癌的筛查。
筛查的正确流程是:PSA抽血加直肠指检作为初筛。如果PSA升高,或者指检摸到结节,不要自己下结论,不要在网上瞎查,直接去泌尿外科,做前列腺多参数磁共振。如果磁共振高度可疑,再做穿刺活检确诊。
千万不要只查一个PSA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PSA只是一个初筛指标,不是确诊的金标准。
PSA正常,不代表一定没有前列腺癌。
PSA升高,也不代表一定是前列腺癌。
只有磁共振和穿刺活检,才能真正把情况搞清楚。
另外,如果你或者你的父亲属于高危人群——五十岁以上,或者有前列腺癌家族史——请从四十五岁开始,每年做一次前列腺癌筛查。
不要等到出现症状再去查。
因为前列腺癌早期几乎没有症状,等到出现骨痛、血尿、排尿困难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晚期了。
我老爸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希望你们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
希望每一个父亲,都能健康地陪在子女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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