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发现:每天都吸烟的人大多到了50岁后,身体或有4种变化五十岁那年的体检报告
赵大勇把体检报告折了三折,塞进工装裤兜里,像塞一张见不得人的电费单。
他今年五十整,在建筑工地干了二十八年,从搬砖小工干到带班工长。烟龄比工龄还长,十六岁下学那年蹲在村口抽第一根,到现在每天雷打不动一包半。早上睁眼一根,饭后一根,砌墙歇气一根,晚上看电视能连抽五六根。
老婆王秀兰说了半辈子“戒了罢”,他回回都说“就这点爱好”。去年儿子结婚,儿媳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爸,家里烟味太大了”,他这才勉强不在屋里抽,改蹲楼道。
体检是公司安排的,项目挺全。赵大勇本来不想去,工地这帮老哥们儿谁去谁查出毛病,他嫌晦气。但王秀兰偷偷给他报了名,头天晚上把身份证和体检单摆在饭桌上,旁边一碗小米粥。
“不去钱也退不了。”她说。
赵大勇去了。抽血、拍片、做B超,折腾一上午。做肺功能检查的时候,他对着那个管子吹气,吹了三次医生都说“再使劲”,他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那医生说:“行了,下一个。”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报告拿在手里,薄薄一页纸,他站在工地临时板房后面,蹲在砖垛子旁边,点了一根烟。
报告上写着四行字,每行都像一记闷棍。
第一行:“双肺纹理增粗、紊乱,可见散在微小结节,建议进一步检查。”
赵大勇知道结节是啥。去年工友老刘查出肺结节,三个月后确诊肺癌,现在还在化疗,头发掉光了,人瘦得脱了相。他猛吸一口烟,呛得咳了两声。这两年他确实咳得越来越勤,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咳痰,有时候痰里带点黑丝,他跟自己说是灰,工地上灰大。
第二行:“血压158/98mmHg,属二级高血压。”
赵大勇量过血压,工地医务室那个小护士给他量完总是皱眉:“赵叔,你血压又高了。”他嘴上说“没事,干活的人血压都高”,心里却知道自己这两年确实不对劲。上回扛水泥上三楼,以前一口气上五趟,现在两趟就喘得厉害,太阳穴突突跳,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台打桩机在脑子里作业。
第三行:“颈动脉内中膜增厚,可见多发斑块形成。”
赵大勇看不懂这个,但他听人说过“斑块”。他爹就是脑梗走的,那天晚上吃完饭,往沙发上一靠,人就没了。医生说血管堵了。赵大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面藏着的斑块,会不会哪天也堵了?
第四行:“牙齿牙周袋形成,附着丧失,多颗牙齿松动,建议口腔科治疗。”
赵大勇用舌头顶了顶右边的大牙。那颗牙确实松了,咬东西使不上劲,他这半年都用左边嚼。牙龈老出血,刷牙的时候泡沫都是粉的,有时候吃馒头,一口下去馒头上一圈血印。他不敢跟王秀兰说,偷偷把馒头皮撕了再吃。
他蹲在砖垛子旁边,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风从工地那头吹过来,带着水泥和钢筋的味道。塔吊在天上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远处有工友在喊他:“赵工!三号楼的线管排错了!”
赵大勇没动。他把那张体检报告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他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背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烟,戒了。”
写完他把报告又折起来,这回塞进了贴身的衬衣口袋。他把手里的半包烟掏出来,看了一眼——红塔山,抽了二十年。他站起来,走到板房旁边的垃圾堆,把那半包烟扔了进去。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垃圾堆。
一个穿黄马甲的年轻工人路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赵大勇摆摆手:“看啥?干活去。”
他往三号楼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垃圾堆。那半包烟躺在一堆碎砖和废铁丝中间,红白相间的包装格外扎眼。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水泥灰,有柴油味,有远处飘来的炒菜香。他第一次觉得,这空气能吸进肺里,是真的。
他走了。没再回头。
晚上回到出租屋,王秀兰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她背对着他,问:“体检咋样?”
赵大勇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他看见灶台上放着一盘炒青菜、一盘西红柿鸡蛋,锅里炖着排骨汤。王秀兰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顶的抽油烟机嗡嗡转,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没啥事,”他说,“都正常。”
王秀兰回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他想了想,又说,“医生说我肺不太好,让少抽烟。”
王秀兰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还有,”赵大勇的声音低下去,“血压有点高。牙也不行了。”
王秀兰把火关了。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响。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厨房门口,手垂在两边,像个交代错误的学生。
“戒了?”她问。
“戒了。”
“真的戒了?”
“报告背面写了。”
王秀兰没说话。她伸手从灶台边摸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排电子烟弹。她之前在网上买的,偷偷藏了两个月,一直没敢拿出来。
赵大勇看着那排烟弹,笑了。
“这玩意儿没用。”他说。
“那咋办?”
“忍着呗。”他走进厨房,拿起那盘炒青菜往餐桌端,“十六岁开始抽的,抽了三十四年。再忍三十四年,正好活到八十四。”
王秀兰跟在他后面,把那碗排骨汤也端出来。两个人坐在那张折叠桌前,面对面吃饭。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赵大勇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右边那颗松动的牙使不上劲,他只好用左边嚼。嚼着嚼着,他忽然停下来。
“秀兰。”
“嗯?”
“明天陪我去趟医院。”
“咋了?”
“报告上说让进一步检查。”他扒了一口饭,“我去看看。该治治,该戒戒。”
王秀兰低下头,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她没说话,但赵大勇看见她拿筷子的手在抖。
排骨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了。赵大勇把肉放进嘴里,左边嚼,慢慢嚼。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他想,五十岁,还不算太晚。
那张体检报告还在他衬衣口袋里,贴着胸口,贴着心跳。四行字,他都能背下来了。他打算明天把这页纸贴在床头,每天看一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觉得是判决书。
现在再看,觉得是通知书。
——通知他,从今天起,日子要换个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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