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将近三万的学费,孩子回来却反映"含金量"不高,可这样的AI研学营依然被中产家长一抢而空,问题究竟出在课程本身,还是出在家长身上?
要理解这波"捞金者"为何能精准踩中中产父母的钱包,得先回到几年前贵阳那所名牌小学的家委会驱逐事件——那场风波把中产家长的教育心态、以及他们所处的结构性焦虑,一次性摊在了台面上。
过去一段时间里,一则新闻曾隔几天就登上一次热搜:贵阳市一所名牌小学的班级家长委员会联名请愿,要求一个七岁女孩离开班集体,最终导致这名女孩转学去了民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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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班级的家长矛盾第一次暴露是在2020年11月,冲突升级到不可妥协的地步则是在2021年3月。此后一个多月里,多家媒体、不同的当事人从不同角度描述了这场冲突。
从传播视角看,这件事之所以成为全国性新闻,起点是10月16日成都红星新闻的一篇报道,标题叫《顶流小学37名家长联名劝退7岁女孩为啥?》。这个标题给初期舆论场做了定性,很多读者同情被迫转学的女孩,谴责联名排挤同学的家长。
矛盾激化到这个地步,最初是因为女孩的父母认为新来的班主任过于重视学习成绩,布置了超出学生承受能力的家庭作业。根据这位母亲的描述,作业多到家长要替女儿去写,还写了一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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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个家庭和老师相互妥协,老师默许女孩可以不做作业。但双方刚刚达成默契,女孩的母亲就发现有其他家长在班级微信群里支持班主任布置作业,甚至表态支持老师进行一定程度的体罚。
她认为这肯定是老师把私信透露给其他家长,故意制造舆论压力,迫使自己认错。
猜疑没有得到证实,但女孩母亲的不满转向了其他家长,开始在女儿的班级内部寻找更多错误,比如班干部滥用权力、动用班费给调走的老师买一束花等等。女儿和整个班级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该图片疑似使用了AI生成技术,请谨慎甄别![]()
2020年11月初,女孩被带到办公室补作业,中午回家之后哮喘病发作。父母和班主任爆发争吵,父母认为体罚导致了病情恶化,而班主任否认有体罚行为。
争吵的音频被班主任外放,其他家长听到了。随后家委会建立了一个包括全班家长但不包括女孩父母的微信群,发起了第一次驱逐请愿活动。
全班39个家庭,除女孩父母外,有37票赞同驱逐。义务教育阶段的驱逐行为显然不合法,所以女孩继续留在原班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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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5日,女孩早晨起床就不愿意去上学,勉强去了学校之后,母亲不放心,认为女儿受到老师的歧视和同学的排挤,当天可能会出现异常情况。上午11点她到学校要求接走孩子,不等学校批准就强行翻过铁门进去,找到老师把孩子带走了。
这一动作再次引发了一部分家长的警惕,家委会随即策划了第二次联名请愿,仍然是37票赞同,要求女孩转学。
这件事之后,女孩父母发现整个班级还有一个专门排斥自己的微信群,决定全面反击。他们到各级教育部门投诉班主任和家委会,理由包括单独建群、老师收了学生的鲜花和钢笔礼物、教学进度超越大纲规定、违规进行班级排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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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教育局认定其中一部分投诉属实,撤销了班主任的年级组主任职务和部分荣誉称号。但女孩的父母也知道,事情做到这一步,很难让女儿留在原班读书,于是主动转学到附近一所民办学校。
红星新闻的报道发出不到一周,10月21日,知乎出现了一封公开信,发信人自称是转学女孩同学的母亲,但不是家委会成员,希望换一个视角描述转学事件。
她认为转学女孩的父母有点偏执好斗,而且双重标准——自己的女儿在班里管纪律和其他孩子爆发冲突时,他们并没有反思班干部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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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7日,钱江晚报又采访了转学女孩的妈妈,这位女士列举了更多事实,同时指出:就算在请愿书上签字的家长,也有人并不赞同强势的家委会,只是为了稳定不得不附和大多数意见。
这次采访里最关键的一段,是这位母亲完整讲出了自己的教育理念。
她说,从阶段性的教学成绩看,作业多、管得严的老师似乎教学效果更好,但这样并不利于孩子长远发展;如果老师只对孩子进行知识性灌输,而丧失了对能力的培养,即使现在死记硬背拿到分数,学习能力也是不够的——那是一种训练而不是教育,这样培养出来的孩子是没有后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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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说,很多家长劝她"忍一下、随大流就好了",但扪心自问,在孩子这件事情上她做不到从众。
她的表态很有代表性。中产家长普遍相信"能力"高于"分数",相信个性化培养高于流水线训练。
可一旦回到自己孩子的具体处境,他们又常常最先掉进内卷。原因并不在个人品格,而在阶层位置——大多数中产刚刚通过考试实现阶层上升,既担心下降,又期待进一步上升,所以对内卷化教育最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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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买不起学区房的底层、以及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坐稳位置的上层,对双减和教育改革的接受度反而更高。
这也就解释了本文标题里那门"六天三万"的生意为什么这么好做。眼下官方已经把AI纳入学段教育,整个AI教育市场规模已经达到500亿;而AI研学作为其中的细分赛道出现不过几年,行业既没有统一标准,又存在普遍的"注水"现象。
可就是在这种半生不熟的状态下,一批"捞金者"批量入场,把普通的编程夏令营包装成"未来精英训练营",标出上万元的价格,中产家长依然会咬牙报名、拼手速抢名额。他们抢的从来不是课程本身,而是自己那份"没有跟上"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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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做阶级分析,让家长在被割裂的状态下自由选择教育方向,中产阶级一定会掏钱建一大批加强版的私立衡水中学。当年英国的中上层把类似的学校称作公学,从网络评论看,中国的中产也很想把私立衡水模式说成社会主义教育模范。
建不起私立公学,他们就会要求把学区房换来的公立学区带头搞内卷。贵阳那所寄生于高档地产项目的名牌小学,其建设和运营资金正来自中产家长的房产溢价,家委会集体坚持小资产阶级教育理念,是必然结果。
好在国家并没有被中产的错误理念困住,还在推进教育改革。近两年改革力度尤其大,全面打压私立中小学,强调公立学校为主体,连几千年来盛行的私立补习班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这是正确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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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社会主义不是简单地消灭竞争,也不是低水平的平等。要调整大规模抚养投入的财政资源,同时建立新的法律体系,保证社会化抚养能顺利转移抚养权。
否则改革就会停在"打破旧制度、没建新制度"的状态,全国的孩子都会遇到类似贵阳那个女孩的麻烦,家长的焦虑也会被一波又一波"三万块六天营"接着收割。
贵阳家委会事件之所以值得反复回看,是因为它精准折射出中产家长面对教育时的两难心态与阶级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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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批家长既会在班级群里逼走七岁女孩,也会一边喊着"要能力教育"一边给AI研学掏三万元学费。
真正需要打破的不是某个班主任,也不是某个夏令营品牌,而是把孩子当作阶层筹码的思维方式。
在诉诸社会共识、把下一代抚养责任真正社会化之前,收割中产家长的新生意,只会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换个包装继续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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