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头一天,我拒绝给小叔子洗衣裳,婆婆当众扇我耳光,我抡起烧烫的锅砸向茶几:谁再逼我,我立马就开煤气!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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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刚烧开的锅,从厨房走到客厅时,婆婆的手还停在半空。
她刚扇完我。
那一下不重,耳朵里却一直嗡嗡响。
我手里的锅沿烫得发滑,锅里是煮给一家人吃的面汤,几根青菜浮在水面上,像没来得及捞走的头发。
小叔子周涛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手机。
他把一堆脏衣服扔在我脚边,里面有袜子、短裤,还有一件洗得发灰的背心。
嫂子,顺手洗了。他说。
我弯腰,把那件背心捡起来,又放回地上。
自己洗。
客厅安静了两秒。
婆婆刘桂兰站起来,声音不高。
新媳妇进门第二天,让你洗几件衣服怎么了。
我不是家政。
你嫁进来的,不是来当客人的。
周明从阳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没拆封的快递盒。
他看见我的脸,停了一下,没过来。
妈,算了。
婆婆转头看他。
你也知道算了。今天她不洗,明天是不是连饭也不做。
我看着周明。
你说一句。
他把快递盒放在电视柜上,指甲在胶带边上抠了两下。
芳芳,几件衣服而已。
那一刻,我把锅砸向了茶几。
锅底碰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汤水溅出来,沿着茶几边往下淌,几根青菜掉在地板上。
茶几没碎,婆婆却往后退了半步。
我把锅放下。
谁再逼我,我立马就开煤气。
没人说话。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格。
周涛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我:你有病吧,才结婚一天就闹成这样。
我闹什么。
我妈让你洗衣服,你砸锅。陈芳,你在娘家也这么干?
我看了他一眼。
我在娘家洗我爸妈的衣服,也洗我自己的。没洗过你这种二十七岁还把内裤丢给别人的。
婆婆拿起桌上的纸巾,擦被汤水溅到的手背。
她没有再骂我,只低声说:明天回门,你别穿今天这件衣服。
为什么。
袖口沾汤了,难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
袖口确实有一点油渍。
周明走过来,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偏开了。
他把手收回去,像收回一件借出去却没被接住的东西。
芳芳,今晚先睡,明早我送你回门。
我不回。
婆婆抬眼看我。
你不回?
我怕我爸妈看见我脸上的巴掌,觉得他们养了二十八年的女儿,只值几件衣服。
周明的脸白了。
婆婆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她忽然弯腰,把地上的青菜一根一根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周涛嘟囔:至于吗。
我回房间关门,听见外面有人拖地。
拖把在地板上来回擦,擦了很久。
我坐在床边,打开行李箱,把里面叠好的衣服重新拿出来,再一件件叠回去。
周明推门进来时,我正把一条睡裤折成四方块。
你真不回门?
你妈都打我了。
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
巴掌还能有故意和不故意。
他坐在床沿,鞋尖碰了碰我的拖鞋。
她就是觉得你不熟,想立规矩。
那你呢,你给她当翻译?
她是我妈。
我是你老婆。
这句话说完,他低下头,盯着手上的婚戒。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是不是一直看不上我家。
我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看上或者看不上。
他没接话。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
周明,客厅灯关一下。
周明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别把事情想得太严重。
我把行李箱扣上。
我没想严重,是你们把事情做得太明白。
婚姻里最先被要求证明的,往往不是爱不爱,而是你愿不愿意委屈。
那晚周明睡在客厅。
我听见他翻身,听见沙发弹簧响了三次。
凌晨一点多,婆婆轻轻敲门。
我没有应。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放下什么东西,脚步慢慢走开。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看见地上放着一只旧布袋。
里面是我的拖鞋。
还有一把钥匙。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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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钥匙不是婆家的。
钥匙上没有牌子,齿口磨得很亮。
旁边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串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字很潦草,像是匆忙记下来的。
我没拿。
周明从客厅进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妈放的?
你问她。
他低头看了看布袋,嘴角动了一下。
应该是。
应该。
她有时候记性不好。
我抬头看他。
他把那句话吞回去,改口:她可能拿错了。
我把布袋踢到墙边。
今天我不回门,你自己去跟我爸妈说。
我陪你。
你陪我回去,是准备解释你妈扇我,还是准备告诉他们我砸了锅。
周明拿起桌上的牙膏,挤了一点,挤多了,又拿手指抹回去。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是你们先做得难看。
厨房里传来水声。
婆婆在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
她平常洗一个碗要冲三遍,今天冲了很久,碗碰碗,发出细碎的声音。
周涛从房间出来,穿着昨天那条运动裤。
他看见我,咧了下嘴。
嫂子,昨天脾气挺大。
我说:你今天自己洗衣服。
我不会。
不会就学。
我妈在家。
婆婆在厨房里突然说:周涛,去把衣服泡上。
周涛愣了。
妈,你说什么。
泡上。
你不是说嫂子洗吗。
婆婆关了水龙头。
她不是家政。
我转过头。
周涛的脸立刻垮下来:那我上班穿什么。
穿昨天的。
昨天那件有味。
你自己闻不出来。
周涛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他把地上的脏衣服捡起来,动作很重,扔进卫生间的盆里。
我盯着他弯腰的背影。
昨晚他把衣服扔到我脚下时,里面有一条蓝色毛巾。
那条毛巾我见过,是婆婆房间门把手上搭着的。
她平时连一根线头都不舍得扔,怎么会把自己的毛巾和周涛的脏衣服混在一起。
我没问。
婆婆端了两碗粥出来,放在桌上。
先吃。
我坐下,没有动筷子。
她把一碟咸菜推到我面前。
你脸还疼吗。
不疼。
我不是问你疼不疼。
那你问什么。
她看着我,嘴唇抿了一下。
问你还想不想吃粥。
我看了一眼那碗粥。
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里面没有肉,也没有鸡蛋。
结婚前一天,她还特意问过我爱吃甜粥还是咸粥。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她把视线移开。
周明坐在我对面,给我夹了一块咸菜。
我没有接。
你去不去上班。我问他。
今天请假。
为什么。
陪你回门。
我不需要。
我需要。
他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快。
婆婆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周涛在卫生间喊:妈,洗衣液在哪儿。
柜子第二层。
哪个柜子。
你眼睛没坏。
我找不到。
婆婆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她对周涛说:自己找。
周涛在里面摔了一下盆。
周明皱眉:你能不能别闹。
周涛从卫生间探出头:我闹?昨天是谁把锅砸了。
我放下勺子。
周明,你妈为什么让你弟把衣服给我洗。
他习惯了。
谁惯的。
我妈。
那你为什么不说。
周明看向婆婆。
婆婆正低头剥鸡蛋。
她把蛋壳剥得很碎,碎壳落在桌面上,拇指指甲里沾了白色的蛋膜。
说什么。她问。
说这是错的。
婆婆把鸡蛋剥好,放进我碗里。
现在不是说了吗。
我没动那个鸡蛋。
太晚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鸡蛋从我碗里拿走,放进周明碗里。
周明也没吃。
门外有人敲门,是楼下修锁的老人,来收上个月换锁的钱。
婆婆翻了半天零钱,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
老人说:还差五块。
婆婆把鸡蛋拿出来,放在桌边。
明天给。
老人走后,周明把那五块钱塞进她手里。
你不是还有钱吗。
婆婆把钱推回去。
你刚结婚,留着。
周明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门口那把钥匙。
那套房子是谁的。
婆婆的手停住。
周明看了我一眼。
什么房子。
布袋里那把钥匙。
你没拿?
我为什么要拿来历不明的东西。
婆婆起身,端起空碗。
吃完再说。
她走进厨房,背影有些僵。
周涛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拎着一件泡得发白的衬衫。
妈,洗衣液用完了。
婆婆在厨房里说:柜子最下面还有一袋。
没有。
怎么会没有。
周涛把衬衫扔回盆里。
你自己看。
我忽然笑了一下。
周明看我:你笑什么。
我笑你弟洗一件衣服,像在谈一个大项目。
周涛指着我:你别阴阳怪气。
你把衣服拿近一点,我看看是不是还活着。
他的脸沉下来。
婆婆端着碗走出来,挡在我们中间。
她手里的碗底磕在桌边,裂了一道细纹。
周涛,今天你自己洗。周明,送她回门。
妈。周涛叫了一声。
别叫。
婆婆把钥匙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到我面前。
拿着。
我没动。
这是你们的。
周明抬头:妈。
你闭嘴。
她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房子不大,两间屋。离你们公司都不远。先住着。
我盯着那把钥匙。
你赶我们走。
我没赶。
那你给我们房子做什么。
给你们一个关门的地方。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又开了。
这一次,只开了一下,很快就关了。
一个女人不肯洗别人的衣服,不代表她不愿意过日子,她只是想知道,这个家有没有她的名字。
周明拿起钥匙,放进我的掌心。
钥匙很凉。
他低声说:我们去看看。
我不去。
你不想知道我妈为什么有这把钥匙?
我看着他。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他没回答。
楼下传来周涛的声音:妈,衣服到底怎么洗。
婆婆在厨房里说:先把盆端出去,别堵门。
那句话不像是在说衣服。
03. 转
我还是去了那套房子。
不是因为那把钥匙,是因为周明说了一句:房租已经交了半年。
他说完就沉默了。
我问:谁交的。
我。
用什么钱。
工资。
你工资卡不是在你妈那里吗。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什么时候的事。
结婚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这惊喜里有没有你弟的名字。
他没说话。
车停在一处普通的小区门口,门卫室里放着一台旧风扇,风吹出来有股灰尘味。
小区不大,楼下有卖菜的,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择豆角。
我跟着他上楼。
钥匙插进去,门锁卡了一下。
屋里只有简单的家具,一张双人床,一张旧餐桌,阳台上晾着两条新毛巾。
厨房的柜子里放着油盐酱醋,米袋上还贴着超市的价签。
冰箱里有一盒饺子,盒盖上写着三个字。
陈芳吃。
我站在冰箱前,没说话。
周明走到阳台,把窗帘拉开。
我妈说你喜欢亮一点的房子。
你妈还知道什么。
她知道你不吃香菜,知道你睡觉怕有声音,知道你上班坐地铁不喜欢换乘。
她知道得挺多。
你们见过几次,她怎么知道。
周明没有回答。
我打开衣柜,里面有几件新衣服,尺码是我的。
最底下放着一个纸盒,盒子里是一双平底鞋,鞋底沾着一点灰,像是买回来后穿过。
这是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
半年前。
我转身看他。
我们半年前还没结婚。
那时候我妈说,既然要结婚,就要有个自己的地方。
她不是不愿意让你搬出来吗。
她后来又不这么说了。
我坐在床边。
周明把窗台上的一只玻璃杯挪了挪,杯底有一圈没擦干净的水印。
我本来想领完证就带你过来。那天早上周涛说他欠了钱。
欠谁的钱。
同事的。
多少。
八万。
我笑了笑。
所以你把给我们租房子的钱给他了。
只给了一部分。
剩下的呢。
给我妈了。
她拿去填周涛的窟窿。
周明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我妈说,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再告诉你。
婚后头一天,让我洗你弟的衣服,也叫家里的事。
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把巴掌打在我脸上,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转过来。
她后来后悔了。
后悔很便宜。
我知道。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没有替他妈解释。
我打开床头柜,里面有一张小区缴费单,还有一个透明袋子。
袋子里是一张存折,户名是刘桂兰,余额不多,旁边夹着一张纸,写着周明的名字。
字还是婆婆的。
纸上只有一句:每月先存三千,别让她知道。
我把纸递给周明。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你问你妈。
她每个月从哪里存三千。
你不是她儿子吗。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事情好像一直都不多。
他把纸揉皱,又慢慢摊平。
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周明接通后,开了免提。
你们到没有。
到了。
冰箱里的饺子别一次吃完。
妈。周明说,那张存折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哪张。
写着每月存三千的那张。
谁让你们翻东西。
你为什么瞒着芳芳。
婆婆的声音忽然变硬。
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现在就把钱拿回去。
我没说拿钱。
那你问什么。
我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我问你,为什么一边给我们租房子,一边让周涛把衣服扔到我脚下。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周涛在旁边说:妈,锅里水开了。
婆婆像没听见。
你觉得我在故意欺负你。
不是吗。
你昨天砸锅的时候,不是已经觉得了吗。
你打我以后,我就只能这么觉得。
婆婆叹了口气。
我这一辈子,最会做的事就是把话说难听。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周涛被我惯坏了。周明从小就觉得,家里出了事得先扛住。
她停了停。
可我没想让你扛。
我没出声。
周明靠在墙上,手指捏着那张纸。
婆婆又说:房子给你们,是怕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周涛欠的钱,我会让他自己还。衣服那件事……
你别解释了。我打断她。
我没解释。
她的声音低下去。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把所有事情都接过去。
周明猛地抬头。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你拿我试。
是。
然后呢,试出来了吗。
婆婆那边传来水声,像有人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试出来你不是个会忍一辈子的人。
周明拿走手机。
妈,你太过分了。
你现在知道过分了。
你可以好好说。
好好说你听吗。
两个人都不说话。
周涛在旁边小声问:妈,衣服放哪里。
婆婆忽然对着电话说:放门口,别堵着。
周涛应了一声。
我站起来,去看阳台上的毛巾。
两条毛巾一条白,一条蓝。
蓝色那条边角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印。
婆婆房间门把手上的那条毛巾,也是蓝色。
我手指碰了碰那块印子。
周明。
嗯。
你妈是不是把自己的东西,也混进了你弟的衣服里。
他看向我。
手机那头,婆婆没说话。
我把毛巾拿下来,摊在桌面上。
她想让你弟自己洗,可他不会。她把自己的毛巾放进去,是想让他知道,衣服不是女人一进门就自动消失的东西。
周明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很轻的一声:我只放了一条。
周涛在那边喊:妈,我洗坏了一件衬衫。
婆婆说:洗坏就赔。
我哪有钱。
那就少买烟。
周涛没再说话。
我把那张纸重新放回透明袋。
这房子我暂时住。
周明看着我。
你呢。
你跟不跟过来,是你的事。
我跟。
你先把工资卡拿回来。
好。
再把你弟欠的钱说清楚。
好。
还有,你妈以后不能拿我试。
周明点头。
电话里婆婆忽然说:陈芳。
嗯。
那把钥匙,你拿稳。
我没回答。
窗台上有只小飞虫,绕着玻璃杯飞了两圈,落在杯沿上。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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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有按我想的方向走。
周明把工资卡拿回来了,却没有把钱转给我。
他站在新租的房子里,一遍遍翻手机银行,最后说:我妈那边还有三万五。
那是她的钱。
她说拿出来还周涛。
你弟欠八万,拿你妈的三万五,再拿你的两万,剩下的呢。
他说他会还。
他说过自己洗衣服。
周明低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周涛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先看了一圈。
嫂子,这地方还行。
坐。
他没坐,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看了看。
饺子呢。
吃完了。
我妈包的?
超市买的。
他撇了撇嘴。
我就说味道不一样。
周明从厨房出来。
你来干什么。
拿东西。
什么东西。
妈让我拿两床被子。
这里没有。
她说放在你们这儿。
我看着他:你妈让你拿,你就来拿。
我不来拿,难道让她送。
周明把门挡住。
回去。
周涛的脸沉下来。
哥,你结婚以后就变了。
我以前也不替你拿东西。
以前你没媳妇。
有媳妇跟你拿不拿被子有什么关系。
你看,嫂子在旁边,你说话就是硬。
我在餐桌边收拾碗筷,碗里还有一点饺子汤。
我拿抹布擦桌面,擦了一遍,又擦一遍。
周涛忽然说:嫂子,你别觉得我妈真向着你。她给你租这个房子,是因为我哥拿了家里的钱。
我手里的抹布停住。
什么钱。
周明看向他。
周涛。
怎么了,不能说。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拿了一只橘子,剥皮时把白色筋络一根根扯下来。
我哥工资卡里的钱,有一半是我妈替他存的。那钱本来是给我买店面的。
你买店面的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嫂子,你们住这个房子,房租不是钱。
是我丈夫挣的。
他挣的也是家里的。
我把抹布放进水池。
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就是我妈让你别把自己当外人,你就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周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橘子。
滚。
周涛愣了。
你让我滚。
对。
为了她。
为了我自己。
周涛把橘子摔在地上。
橘子裂开,汁水流到门槛边。
你们有钱租房子,没钱还我的债。妈说得对,女人进门,家就散了。
周明抬手指着门。
出去。
周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以为她真会跟你过日子。她今天能拿锅砸茶几,明天就能把你也砸了。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
你弟说得对一半。
周明转过头。
陈芳。
我不砸人。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我只会关门。
周涛走了。
他走到楼梯口时,婆婆打来电话。
周明接通,听了两句,脸色慢慢变了。
妈,你让他来拿被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让他把钱拿出来。
又是沉默。
不是他的店,是他的债。
周明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别再替他还了。
婆婆在电话那头说:他是你弟弟。
那我呢。
电话里没声音。
周明笑了一下,很短。
我也是你儿子。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我走到厨房,打开燃气灶,烧了一锅水。
周明站在门口看我。
你做什么。
煮面。
刚吃过饺子。
我饿了。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我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几下。
周明走过来,伸手关火。
你别碰我。
我不是要拦你。
那你关什么。
锅沿太热。
我知道。
我重新把火打开。
他站在旁边,低声说:我妈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笑了。
她打我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
她只是……
她只是嘴硬,手也硬,习惯把所有人逼到墙角,再问别人为什么不靠近她。
周明低下头。
她年轻的时候,跟我爸过得不好。家里什么都没有,她给别人洗衣服挣钱。后来我爸走了,她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撑不住,就天天说自己什么都能做。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怕你受她的苦。
所以她先让我受她的气。
周明没回答。
水沸腾起来,汤汁顺着锅边往下溢。
我伸手去关火,周明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别再这样。
松开。
我怕你真把煤气打开。
你怕的不是煤气。
我把他的手甩开。
你怕别人知道,你这个丈夫连自己家里的门都关不上。
他退了一步。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婆婆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叠好的衣服。
她看见灶上的锅,走进来,把燃气阀门关掉。
水都烧干了。
我盯着她。
谁让你进来的。
她把钥匙放到鞋柜上。
周明给我的。
拿回去。
这房子是我租的。
那你把我们赶出去。
我没赶。
你到底想要什么。
婆婆把塑料袋放在椅子上。
想让你们别学我。
我看着她。
说清楚。
我嫁给你公公那年,也有人把一盆脏衣服扔到我脚边。我洗了三十年。后来手指头一弯就疼,也没人问过。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周涛的衣服,不是我让他拿给你的。
那你为什么不拦。
我拦了。
你什么时候拦的。
在你进厨房之前。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件蓝色衬衫,袖口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印。
这是我故意放进去的。
我看着那件衬衫。
为什么。
我想让周涛自己洗。
他洗坏了。
洗坏就赔。
他没钱。
没钱就去挣钱。
她把衬衫递给周明。
卡里的钱,不许再给他。
周明接过衬衫,手臂垂在身侧。
妈,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过。
你没说。
我说过很多次,你只听见我让你管弟弟。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过几次的纸,递给我。
我展开。
是一张退租单。
日期是半年前。
房子已经退掉了。
后面又夹着一张新的租赁合同,房东签字的地方空着,租期只写到下个月。
什么意思。
婆婆说:我只付了半年的钱。下个月以后,你们自己决定。
周明抬头:你不是说交了一年。
我什么时候说过。
周明没说话。
婆婆看着我。
我想让你有个能关门的地方。不是让你跟我儿子绑在一起。你要是不要他,这房子你也可以自己住到期。
屋里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声音。
我把合同折好。
你用一巴掌给我房子。
房子是房子,巴掌是巴掌。
婆婆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那一下,我挨回来。
她说着,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声音不大。
周明往前一步,被我拦住了。
婆婆又要抬手,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看着我。
你看,我也不喜欢别人替我做主。
我松开手。
别演了。
我没演。
她从塑料袋底部拿出一只小铁盒,放在桌上。
铁盒里是一摞洗衣票据,还有几张旧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我领证那天,婆婆站在婚姻登记处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照片背后写着一句话。
等她进门,给她钥匙。
别给她脏衣服。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周明看见了,走过来。
妈,这是你写的。
嗯。
你明明知道周涛会把衣服扔过去。
所以我才把自己的毛巾放进去。
你拿她做试验。
婆婆没看他。
我怕你们都装。
她看着我,慢慢说:你装懂事,他装能扛,我装什么都不在乎。三个人一起装,最后就会有人真的被困住。
我把照片放回铁盒。
你还打我。
是。
你还觉得自己有理。
没有。
这句回答太快,反而让人接不上话。
婆婆拿起门边的钥匙,往我手里塞。
你可以不原谅我。房子你拿着,周明你自己看。
她转身往外走。
周明追到门口。
妈,钱的事怎么办。
让周涛把车卖了。
他不肯。
那就让他睡在自己那堆脏衣服旁边。
妈。
婆婆回头。
周明,你别再拿孝顺当借口。你不敢拒绝的人,最后都会变成你老婆该伺候的人。
她走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锅烧干的水。
锅底粘着一圈白色水垢,怎么擦都擦不掉。
我不是不肯进你的家,我只是不肯用一生,去证明自己配得上一个位置。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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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没有立刻跟出去。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房子的事。
我问。
知道一半。
哪一半。
知道我妈给我们租了房子。不知道只租半年,也不知道她每个月存钱。
你什么都知道一点。
我以为这样能把事情撑过去。
你撑了多久。
他想了想。
从我爸走以后。
那你妈呢。
她比我早。
我把桌上的合同重新展开。
下个月以后怎么办。
我来交。
你弟的债呢。
让他自己还。
你妈同意?
她不同意也没办法。
周明走到厨房,拿起那口锅。
我去洗。
别洗,锅底坏了。
还能用。
你不会洗。
他低头看锅底,拿钢丝球擦了两下,白色水垢纹丝不动。
我从他手里把锅拿回来。
热水泡一会儿。
好。
他站在旁边,没走。
你还回不回门。
回。
今天?
今天。
我陪你。
你先把脸上的胡子刮了。
他摸了摸下巴。
很明显吗。
像三天没睡。
我昨晚就在沙发上。
我知道。
你听见了?
听见你翻身。
他去卫生间刮胡子。
水声响起来,断断续续。
刮到一半,他在里面问:陈芳,剃须刀是不是没电了。
插上充。
线在哪。
床头柜第二层。
他安静了一会儿。
找到了。
我收拾桌上的橘子皮。
橘子被周涛摔裂后,汁水已经干了,黏在桌面上,指甲一抠就能抠下来。
周明出来时,脸上留着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茬。
我看见了,没说。
他换了件衬衫。
蓝色的。
袖口有一块酱油印。
你怎么穿这件。
我妈让我赔。
赔一件衬衫就穿一件。
她说别浪费。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笑得不太自然。
车开到我爸妈家楼下,周明把车停得很正,前后左右对了两次。
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怕你爸拿扫把。
他不会。
那就好。
他会先问你挣多少钱。
我知道。
然后问你为什么婚后第一天就住外面。
我也知道。
我们上楼。
我妈开门时,看见我脸上的红印,手里的围裙一下垂下来。
谁打的。
我没说话。
周明往前一步。
妈,是我妈。
我妈看他。
你妈为什么打她。
因为她没洗周涛的衣服。
我妈转身进厨房,拿起菜刀。
我爸从里屋出来:你拿刀干什么。
切菜。
菜在案板上。
她把刀放下。
那我拿什么。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周明。
坐吧。
我坐在沙发上,周明坐在我旁边。
我妈倒了三杯水,唯独没有给自己倒。
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周明说:我们搬出去。
已经搬了。
下个月自己交房租。
你妈同意吗。
她把房子给陈芳了。
我妈看向我。
给你?
让我拿着。
你拿了吗。
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我妈没碰。
我爸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钥匙挺新。
用过半年。
我爸把钥匙放回去。
你弟弟呢。
让他自己还钱。
他愿意吗。
不愿意。
那你妈愿意吗。
不愿意。
我爸点点头。
那你们家终于有人开始说实话了。
周明低下头。
我妈看着我脸上的印子,声音放轻了。
疼不疼。
现在不疼。
你别说不疼。
真不疼。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耳垂,没有碰脸。
回房间躺一会儿。
我不累。
你昨天也说不累。
她说完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剁菜声,一下一下。
周明侧过脸,小声问我:你妈是不是生气了。
她不说话就是生气。
你像她。
哪里像。
什么都说不疼。
我看着他。
你也像你妈,什么都说能扛。
他没反驳。
门响了。
婆婆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她没进来,先脱了鞋,拎着袋子站在门边。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她,手上的菜刀又拿了起来。
婆婆说:别拿刀,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我妈把刀放下。
你打我女儿。
是。
你还敢来。
敢。
她把塑料袋放到地上,里面是两床被子、一只电饭锅,还有一叠洗干净的衣服。
这些给陈芳。
我看着那叠衣服。
最上面是我的睡衣,洗得很干净,袖口处缝了一道细线。
这是我的。
嗯。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你进门那天。
为什么。
你行李箱里放不下。
你可以问我。
我问了你就会说不用。
她说完,嘴角动了动。
你确实会说不用。
我没接话。
婆婆把电饭锅拿出来,放在地上。
这个是新的。你们那个锅,别用了。
周明看向我。
她不是说还能用吗。
锅底都花了。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婆婆在厨房里摸过我的锅底。
她当时说了一句:这个锅底薄,烧水别离人。
那时我只以为她嫌我的锅便宜。
婆婆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你爸妈给你的首饰,别放在柜子里。
我接过来,布包里是一对银耳环,还有我妈给我的一条项链。
你没拿走。
我没碰。
那你怎么知道。
周明收拾东西的时候,放在柜子最里面。
周明愣住。
我忘了。
婆婆看着他:你忘的事情挺多。
她又对我说:我不是好婆婆。你别因为我给你一套房子,就当我变好了。
我把布包放在膝盖上。
我也没打算。
那就好。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周涛的债,你真让他自己还。
他已经把车卖了。
周明问: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
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要去补。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点开。
里面是周涛的声音。
妈,你把哥的钱给我,我肯定还。嫂子不是有工资吗,让她先垫。
录音到这里,婆婆按了暂停。
屋里很静。
我看了周明一眼。
他把脸转向窗户。
婆婆继续说:这是他前天在厨房说的。我没删。
我问:你为什么录。
我怕自己又心软。
这句话说得很轻。
她拎起空了的袋子,走到门口。
我妈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婆婆停住。
没。
坐下。
婆婆回头。
我妈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椅背上。
今天不拿刀。吃饭。
婆婆看着她,像没听懂。
我爸从里屋搬出一把椅子。
坐吧,菜多。
婆婆坐下了,坐得很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妈进厨房端菜,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你要是再打她,我就去你家门口骂三天。
婆婆点头。
应该的。
我妈又说:但你以后别一个人扛。
婆婆抬起头,没说话。
周明去厨房帮忙,被我妈赶了出来。
你去把桌子擦了。
好。
他拿起抹布,擦了一遍。
我妈在厨房里喊:边角也擦。
他又回去擦边角。
婆婆看着他,忽然说:他小时候也不会擦桌子。
我说:现在也不会。
婆婆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像是怕别人听见。
吃饭时,周涛没有来。
婆婆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你吃不吃。
吃。
她把排骨放进我碗里。
别嫌油。
我不嫌。
周明低头喝汤,喝得太急,呛了一下。
我妈递给他一杯水。
慢点。
他接过去。
婆婆忽然说:陈芳,明天那件衣服,你别洗。
我抬头。
哪件。
周涛的。
他自己洗。
嗯。
你也别替他洗。
我不洗。
她点点头。
那就好。
有些人不是突然变好了,她只是终于承认,自己以前做错了。
饭后,婆婆把碗端进厨房。
我妈拦住她。
你坐着。
我洗几个。
这里不是你家。
婆婆站在水池边,手指碰了碰水龙头,最后把手收了回来。
她坐回椅子上,开始剥一只橘子。
橘子皮剥得很完整,没有一点断裂。
她把果肉分成两半,一半放进我碗里,一半放到周明面前。
周明看着那半只橘子,没有动。
婆婆说:别等我喂。
他拿起来吃了。
我也吃了一瓣。
酸得皱眉。
婆婆低声说:我买错了。
我说:没事。
她看着我。
你别总说没事。
我捏着橘子皮,没有回答。
06. 尾声
一个月后,周涛卖掉了车,搬去和同事合租。
他第一次自己洗衣服,是在小区公共洗衣房。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明,照片里一盆泡得发白的衣服,旁边放着半瓶洗衣液。
周明看完,回了他一句:别把自己的袜子和毛巾混在一起。
周涛回:知道了,哥。
过了几分钟,又补了一句:嫂子以前怎么洗的。
周明没回。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
问你哥。
我不敢。
你也知道怕。
他不是怕你。
周明在旁边说。
他怕洗坏衣服赔钱。
我把手机还给他。
房子的合同续了两年。
钱是我们一起交的。
婆婆没再来过夜,只在周末过来一次,拎着菜,坐在门口换鞋。
她现在进门前会敲两下,哪怕钥匙还在她手里。
第一次敲门时,周明正在卫生间洗衣服。
我去开门。
婆婆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鸡蛋。
你们吃不吃。
吃。
我放冰箱。
你进来吧。
她换鞋,动作比以前慢。
厨房里堆着三只盆,周明把白衬衫和蓝毛巾分开,洗衣液倒得太多,泡沫从盆边往下流。
婆婆看了一眼。
洗衣液不是越多越干净。
周明说:你别管。
我没管。
你都站这儿看半天了。
我看泡沫。
我在旁边切葱。
你们两个别吵。
婆婆立刻闭嘴。
周明也闭嘴。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
婆婆拿起案板边的菜刀,问我:要不要我切。
你切慢点。
我什么时候切快过。
你上次把葱切成了蒜苗。
葱和蒜苗本来就像。
那是韭菜。
她看了我一眼,低头笑了。
菜切好后,她把刀放下,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会儿。
陈芳。
嗯。
那天的事,你还记不记得。
我把葱放进碗里。
记得。
你还怪我吗。
怪。
她点头。
应该的。
我洗了洗手。
但你后来没再打我。
我不敢。
不是不敢,是不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嗯,不能。
周明从卫生间探出头。
妈,衣服该晾了。
你自己晾。
我不会。
你学。
我拿着菜刀看他。
他立刻改口。
我会。
婆婆端起盆子,跟着他走到阳台。
一件件衣服被夹到晾衣杆上。
我的睡衣、周明的衬衫、婆婆带来的围裙。
蓝色毛巾被夹在最外面,风一吹,酱油印露出来,像一小块没擦掉的旧痕迹。
婆婆站在阳台边说:陈芳,晚上别煮太多。
知道。
周明吃不了那么多。
他现在能吃。
他胃口大。
那就让他少吃。
你别惯他。
我没惯。
周明在阳台说:我听见了。
婆婆回头:听见就记住。
他夹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我把锅放到灶上,倒水,开火。
锅底换成了新的,烧水时没有那种刺耳的响声。
婆婆从阳台回来,站在厨房门口,盯着那口锅看。
这个好。
你买的。
我知道。
多少钱。
九十九。
贵了。
打折。
那还行。
水开后,我把面放进去。
周明在外面喊:陈芳,蓝毛巾夹反了。
你自己弄。
我够不着。
你站凳子上。
妈,你看她。
婆婆说:你自己想办法。
我关小火,拿勺子搅了两下。
锅边没有溢出来。
婆婆站在我身后,忽然问:要不要放鸡蛋。
放两个。
周明一个,你一个。
放三个。
谁吃第三个。
留给周涛。
她愣了愣。
他不来。
他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他上次问我,洗衣液该买哪种。
婆婆低头整理围裙。
他问你了。
嗯。
你怎么回的。
让他看说明书。
婆婆笑出了声。
周明从阳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条蓝毛巾。
夹好了。
放下。
妈说放外面。
外面干得快。
三个人在厨房里挤着,谁也没有往后退。
鸡蛋在锅里慢慢凝固,面条缠在一起,周明拿筷子拨了几下,挑出一根放进婆婆碗里。
婆婆看着那根面。
我不吃这个。
你刚才说饿了。
我没说。
你说了。
我说的是……
她没继续。
我把火关掉,盛了三碗面。
婆婆端起碗时,忽然把自己的那碗推给我。
你的鸡蛋少。
我不缺。
我知道。
她又把碗推回来。
那就一起吃。
我坐下来。
周明把蓝毛巾从手里放到椅背上,转身去拿筷子。
阳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晾着,谁的也没有掉下来。
门没有再被谁敲响,我把第三个鸡蛋夹进婆婆碗里,她低头吹了吹,说了一句,别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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