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朝鲜铁原以北,彭德怀面对摊开的地图,盯住了那个被道路和铁路连接起来的地名。第五次战役正处在急剧变化之中,志愿军主力准备后撤,而铁原,恰好卡在撤退路线的咽喉位置。
铁原不是一座普通城镇。它连接着开城、平康和汉城方向,是朝鲜半岛中部重要的交通节点。志愿军的粮食、弹药和伤员转运,都与这里有关。铁原一旦失守,南面的部队撤退就可能失去依托,北面的平原又便于美军机械化部队展开。
麻烦在于,志愿军此时已经连续作战多日。第五次战役初期,部队向南推进较快,战线不断拉长,后方运输却受到空袭和炮击影响。战士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和弹药逐渐减少,车辆、骡马以及民工运输线,也很难跟上部队前进的速度。
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他没有急于在前沿死守,而是采用机动退却的办法,诱使志愿军继续向南追击,同时集中火力打击后方补给线。志愿军发现不对时,后勤困难已经显现,部队不得不转入后撤。
5月下旬,彭德怀判断美军反攻即将展开,要求各部迅速向三八线附近收缩。这个命令虽然及时,却没有完全改变先头部队处境。为了掩护多个兵团摆脱追击,必须有人在铁原一带顶住敌人。
这个任务落到了第十九兵团第六十三军身上。军长傅崇碧接令后,面对的是数量和火力都占优势的对手。第六十三军所属第一八七师、第一八八师、第一八九师,经过前期作战已经出现伤亡,能够投入防御的兵力十分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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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崇碧没有把希望寄托在硬拼上。他要求部队利用两天左右的时间抢修工事,将三个师布置成前后相依的防御体系:第一八七师和第一八九师担任两翼,第一八八师放在纵深作为机动力量。阵地不能只靠一条战壕,而要设置多层火力点和隐蔽屯兵处。
“阵地可以丢,时间不能丢。”这句话,成了许多连队理解任务的方式。铁原阻击战的价值,并不在于守住每一寸土地,而在于用有限兵力拖住敌人,让后方部队完成转移。
6月1日前后,美军和南朝鲜军队开始对铁原防线展开强攻。炮火准备往往持续很久,轰炸机反复袭击前沿阵地。等炮火稍停,步兵便在坦克掩护下压上来。志愿军采取“多屯兵、少摆兵”的办法,把战士分散隐蔽,减少炮击造成的伤亡,待敌人靠近后再集中火力反击。
第一八七师先承受了猛烈冲击。阵地几度被炮火覆盖,战士们仍利用交通壕和反斜面工事反复争夺。白天挡住正面进攻,夜间组织小分队袭扰,迫使美军无法放心休整。战斗不再是单纯的阵地对射,而是白天防守、夜间出击的连续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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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师的处境更为艰难。美军集中兵力夺取种子山、五峰寺一带,部分阵地一度失守。师长蔡长元没有把部队困在一处,而是组织反击,在夜色掩护下重新夺回关键高地。随后,敌军炮火再次覆盖阵地,许多工事被炸塌,连勤务人员也拿起武器投入战斗。
阵地被打碎,就重新编组。蔡长元把残余兵力分散到两百多个据点,形成彼此支援的防御网。每个小阵地兵力不多,却都能迟滞进攻。美军占领一处,往往还要付出很大代价,无法迅速向纵深推进。
有一处高地上的战斗尤其惨烈。第一八八师五六三团一连二排被敌军包围,连续坚持十多个小时。到6月5日深夜,排里只剩下八名战士,弹药也已经耗尽。他们仍用刺刀、石块与冲上来的敌人搏斗。阵地被突破后,八人跳下悬崖,其中五人牺牲。
这样的抵抗不断出现在铁原各处。志愿军小部队有时只有数人,却能拖住数十甚至数百名敌军,使美军的推进速度一再放慢。对撤退中的志愿军主力而言,每争取一个小时,都可能意味着更多部队脱离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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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师伤亡加重后,第一八八师利用夜色接替防务。接替并不意味着停在原地死守,部队转而依托第二道、第三道阵地实施机动防御,边打边退,反复堵住突破口。6月10日前后,铁原防线局部被突破,第一八八师五六四团随即投入反击,压住缺口,防止敌军迅速扩张。
到6月12日,志愿军主力已经完成撤退,新的纵深阵地也基本建立。第六十三军随后撤往伊川一带休整。铁原阵地并未成为永远不变的防线,却完成了最关键的任务:以一个军的顽强抵抗,换来了大部队重新组织防御的时间。
战后,彭德怀向中央发报,为第六十三军请功,并称这支部队打出了“铁军”的作风。这个称呼,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遭受损失,而是因为在兵力、火力和空中支援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仍能守住命令规定的时间,把一场被动后撤变成有秩序的战略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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