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大嫂卖了二十年包子。
一双手裂了又裂，从山沟里把我供到博士毕业。
工作后我年薪三百万。
大嫂的女儿出嫁，我转了五十万，妻子私下追加三十万。
八十万，全被退了回来。
大嫂说了句话，我眼眶当场就红了。
可婚礼那天，亲家母指着大嫂的鼻子说——
一个卖包子的，也配坐主桌？
我放下筷子。
笑了。
我哥死那年，我十二岁。
矿山塌方，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赔偿金七万块，村里人都劝大嫂改嫁。
二十六岁，长得周正，嫁到镇上不成问题。
大嫂没走。
她把那七万块存进银行，一分没动，说那是我哥的命换来的，不能糟蹋。
然后她支了个包子摊。
凌晨三点起来揉面，五点架锅蒸笼，六点准时出摊。
镇上那条老街，她蹲了二十年。
冬天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用胶布缠着，揉面的时候血丝渗进面团里。
她把带血丝的面团挑出来，自己吃。
卖给人的，每一个都干干净净。
就靠着一笼一笼的包子，她供小梨读完高中，供我读完初中、高中、本科、硕士、博士。
十四年。
我贺远洲这条命，是大嫂一屉一屉包子蒸出来的。
博士毕业那年，我没去研究所。
跟几个师兄拉了笔天使投资，创办了远洲科技。
三年做到全国AI赛道前十。
去年营收二十三个亿，我个人持股百分之三十七。
但大嫂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我在大城市搞电脑的，每个月工资不少。
我每月给她转两万，她只收两千，剩下的原路退回。
她说：远洲啊，嫂子卖包子够吃够喝，你在大城市花钱多，别往家寄了。
上个月，小梨打电话来。
叔，我要结婚了。
我在办公室愣了三秒。
小梨，我看着长大的丫头。
小时候大嫂一边揉面一边用背带背着她，小梨趴在大嫂肩膀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后背。
现在要嫁人了。
我当天就让唐若筠转了五十万过去。
唐若筠是我媳妇，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
她没说二话，转完之后又偷偷从自己账户追加了三十万。
大嫂供你读书那些年，我听了都心酸。八十万不多，小梨置办嫁妆也得体面。
我点了点头。
八十万，说实话，对现在的我来说，就是个零头。
但我知道大嫂不会在意多少钱。
她在意的是这份心。
三天后。
八十万，秦桂芳全数退回。
转账记录上备注了一行字：
远洲，钱嫂子不能收。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拨了大嫂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蒸笼声。
远洲啊？嫂子正蒸包子呢，你说。
嫂子，那钱你收着，小梨结婚——
远洲。
她打断我，语气很平。
你小时候你哥走那天，嫂子跟自己说，就算把命搭上，也得把你供出来。现在你出来了，有出息了，嫂子心里比什么都高兴。你给嫂子钱，嫂子反而不踏实。
她顿了顿。
嫂子不图你的钱。嫂子就图你好好的，一辈子好好的。
我攥着手机，嗓子堵得死死的。
对面蒸笼又响了。
行了，嫂子忙了啊，包子该出锅了。
电话挂了。
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唐若筠推门进来，看到我的脸，手里的咖啡放下了。
怎么了？
钱退回来了。
唐若筠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若筠，这个周末，我们去参加小梨的婚礼。
好。
她什么都没问，转身出去给我倒了杯水。
水放在桌上，我没喝。
脑子里一直转着大嫂那句话——
嫂子就图你好好的。
我正要关电脑，手机又响了。
小梨的号码。
接起来，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叔……叔你能来吗……
怎么了？
方子谦他妈……她说……她说咱家没有体面的长辈，让妈别出席婚宴了……说……说一个卖包子的，坐主桌丢人……
我握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叔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唐若筠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脸色，问：出什么事了？
我拿起车钥匙。
走。明天不用等周末了，今晚就出发。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