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公元199年前后，下邳城外，曹操军营中的一场议论，决定了吕布的生死。这个曾经让诸侯闻风而动的猛将，此时已经被缚在白门楼下，身边站着陈宫，城中是刚刚攻破的下邳。吕布没有立刻认命，而是试图用一身武力换取活路。
“明公若用我，天下可定。”
这句话听起来豪气，落到曹操耳中，却未必是承诺。吕布勇猛不假，可他先后杀死丁原、董卓，转投袁绍、张杨，最后又与曹操争夺兖州。对曹操而言，这样的人能打仗，却很难让人放心。
三国并不缺降将。甘宁投吴后成为孙权重臣，黄忠、马超归刘备后也受到重用，张辽、张郃入曹营后更是建立功业。可见，投降本身并不等于失去前途，真正决定命运的，是降将过去的选择、归降时的处境，以及新主是否相信其忠诚。
吕布的问题，偏偏集中在这几处。
他有天下罕见的骑战本领，却缺少稳重的政治判断。虎牢关前，张飞、关羽、刘备三人联手，也未能将他迅速击败；濮阳交战时，许褚单独挑战吕布，曹操见形势不利，才让多名将领一同围攻。这样的战力，曹操当然想要。
但武力越强，疑虑也越重。吕布依靠部将和外援反复变换阵营，陈宫曾多次劝他经营兖州、保存实力，他却常被眼前得失牵着走。下邳被围后，吕布仍希望凭个人勇力扭转局面，错过了突围和固守的机会。
刘备在旁边说了一句：“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
这不是普通提醒，而是把吕布最难洗脱的旧账摆到了台面上。曹操需要猛将，却不敢把后背交给一个曾经弑主的人。于是，吕布、陈宫等人被处死，吕布最终死于缢杀，而非战场阵亡。
关羽的情形更复杂。他并非一开始就真心归附曹操。建安五年，刘备兵败，关羽与兄长失散，被曹军围困后暂入曹营，并约定三件事：只降汉室，不降曹操；奉养刘备家眷；一旦得知刘备下落，立即离开。曹操欣赏他的武艺，也明白这份归降带着明确期限。
关羽在曹营期间斩颜良，替曹操解白马之围，随后得知刘备消息，便挂印封金，带着旧部离去。过关斩将的故事经过文学渲染，但他离开曹营的事实，足以说明他的归降从未改变政治立场。
真正使关羽走到绝境的，是荆州局势。刘备夺取汉中后，关羽在建安二十四年发动襄樊战事，初期水淹于禁所部，威震中原。可曹魏援军陆续赶到，孙权也趁荆州空虚出兵。关羽不愿放弃前线战果，又低估了江东的决心，等到南郡失守，退路已经断了。
败走麦城后，关羽被吴军擒获。孙权一方曾考虑招降，但关羽与刘备的关系太深，又长期轻视江东将领，双方缺乏信任。对孙权而言，留下关羽等于保留一个随时可能反叛的强敌；对关羽而言，向孙权真正效忠同样不可能。
“此人不可留。”
于是，关羽在临沮被杀。孙权把他的首级送给曹操，试图将杀人的压力转给曹魏，但曹操以诸侯礼安葬关羽。后来刘备为报关羽之仇发动夷陵之战，蜀吴两国由此付出惨重代价。
于禁则是另一种悲剧。此人早年便跟随曹操，治军严整，长期位居曹营名将之列。建安二十四年，他奉命救援襄樊，却在汉水暴涨后遭关羽水攻，全军溃败，于禁被俘，庞德则拒绝投降而死。
于禁最终低头，不一定只是贪生。数万士卒溃散，主将若继续抵抗，未必能改变败局；但在曹魏看来，五子良将之一竟向关羽屈服，污点便很难抹去。关羽败亡后，于禁被吴军送回魏国，等待他的不是恢复旧职，而是冷眼与讥讽。
曹丕曾带他到太庙观看画像。墙上画着于禁向关羽投降的情景，旧日功劳被一幅图压住，羞耻感也随之变成了公开惩罚。于禁不久病逝，史书称其“惭恚而死”。
吕布输在反复无常，关羽困于骄矜与孤立，于禁则败在一次战场选择，却被旧功名牢牢绑住。三人的结局不同，背后的道理却相近：乱世之中，降与不降只是瞬间，真正难以摆脱的，是此前留下的名声与新主心中的疑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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